“行,听你的。”
我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全部核心工作设备就是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块声卡和一支电容麦。
其余东西能寄存的寄存,能处理的处理。
六天时间,1102恢复到了几乎刚交房的状态。
这六天里,我每天清晨照样被秦腔叫醒。
但我不烦了。
我反而觉得那动静像倒计时。
每响一天,就是离我离开这里近了一天。
有一次在电梯里碰见了王桂香。
她看见我胳膊底下夹着一个打包好的纸箱,斜着眼瞥了我一下,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哼。
先我一步走出电梯,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
那个姿态分明是觉得自己赢了。
把我都赢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回到1102,继续打包最后一批东西。
房子挂出去以后,果然不好租。
打电话来问的人不少,一听说楼下有个老太太天天凌晨五点唱秦腔,十个有九个立刻打退堂鼓。
我没急。
趁这个空当,我在网上反复比较旅居目的地,温暖、安静、生活成本不高、网络通畅。
大理跳出来的时候,我停住了。
苍山、洱海、慢节奏、长照,冬天不冷,和我这座灰蒙蒙的北方城市拉开了足够的距离。
在网上看了好几套房源的视频,最后选定了洱海边一个安静小区的十楼公寓,一室一厅,视野开阔。
和房东线上签了半年的合同。
离开翠庭小区的前三天,在花园里碰见了周经理。
他看我拖着行李箱,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
“苏晚,你这是……要出远门?”
“不是出远门,是不在这儿住了。房子已经委托小陈出租了,后续要是涉及物业的手续,劳烦您配合一下。”
“还有,楼下1002的王阿姨,以后她的秦腔要是再吵到新的租客,还得麻烦您出面处理,希望这次别再糊弄了事了。”
周经理脸上有些挂不住。
搓了搓手。
“这……你怎么突然就要搬?其实邻里之间嘛,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
我打断他。
“沟通不了的,所有能走的路我都走了,什么结果,你清楚。我选择用自己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而不是跟着一起烂下去。”
说完,拉着行李箱往小区大门走。
没有回头。
飞机起飞以后,那座灰扑扑的北方城市被远远甩在身后。
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的云层,身上好像卸掉了一块绑了半年的铁板。
落地大理的第一口空气,是温润的、带着植物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租的小区特别安静。
住户以养老度假的中老年人为主,没人吵没人闹。
公寓在十楼,阳台推开就能看到洱海的一角,苍山压在远处,天蓝得不像话。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凌晨五点的秦腔。
头一个星期,我几乎每天都在睡觉。
自然醒、不被吵醒的睡觉。
那种感觉像是大旱以后的第一场雨。
黑眼圈一天比一天浅,脸色一天比一天好。
第二周开始,我的工作状态像换了个人。
嗓子恢复了,气息顺了,一本有声书一天能录四章,放在之前两天才录得完。
出版社的编辑都说:”苏老师,你最近状态好得不像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