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进来的不是管家。
何珩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家居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碗汤,一盘切好的水果,一个冰袋。
我盯着那个托盘看了三秒。
“管家呢?”
“下班了。”
“何家管家还有下班的?”
他没接这茬,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汤碗冒着热气,是银耳莲子羹的味道。
“脸还疼吗?”
“麻了,不太疼。”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拿起冰袋。
“我来。”
我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倒不是怕他——就是不太习惯一个认识不到三小时的男人坐在自己床边,还要给自己敷脸。
何珩停住动作,抬眼。
“不方便?”
“……你放这儿,我自己来。”
他把冰袋搁在枕头旁边,手收回去,指尖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房间里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是尴尬。更像是两个不熟的人在试探彼此的边界——你退一步,我就不进两步。
“晚饭吃了吗?”他问。
“没。”我下飞机到现在,只喝了何家正厅的一杯茶。肚子早就在叫了,但脸疼得连嘴巴都不想动。
“汤是厨房阿姨炖的,凉一会儿再喝。”他停顿了一下,”水果是我切的。”
我低头看了看那盘水果。
苹果切成了大小不一的块,有的薄得透光,有的厚得能当门垫。芒果被切成了某种不规则多面体,猕猴桃直接对半劈开,勺子都没配。
“你……”我斟酌着用词,”刀工很有个性。”
“我不常进厨房。”
“看得出来。”
他的耳尖好像红了一下,但光线昏暗,我不太确定。
“陶薇的事,”他突然说,”我查了。”
我拿起冰袋贴在脸上,凉意渗进皮肤,肿胀感减轻了一点。
“查到什么?”
“她是何卓两个月前认识的,在一个酒会上。何卓告诉她,他能安排她嫁入何家。”
“嫁入何家——嫁给谁?”
“她以为是嫁给我。”
“实际上?”
“何卓想利用她来搅乱订婚的事。”何珩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调查报告,”何卓一直在争集团副总的位置。如果我结婚,裴何两家联姻,何家的资源会进一步向我倾斜。他不想看到这个局面。”
我把冰袋换了个角度。
“所以他的计划是——找一个女人来冒充你的未婚妻,在今天闹一场,让两家都下不来台,然后订婚黄了?”
“差不多。”
“这计划……”
“很蠢。”
“我本来想说’很糙’。”
他看了我一眼。
“但效果达成了一半,”我指了指自己的脸,”至少我这巴掌是实实在在的。”
何珩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停了几秒。他的眉心压了下去。
“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什么样的交代?”
“该什么样就什么样。”
我看着他的表情——那种冷,不是表面的冷,是一种经过计算的、有目的的冷。
这人生气不是火,是冰。
火烧起来谁都看得到,冰冻起来却是无声无息的,等你发觉的时候,水管已经裂了。
“何珩。”
“嗯。”
“你别把人弄进医院就行。”
他端起那碗银耳莲子羹递给我。
“喝汤。”
“你是不是没听到我说的话?”
“听到了。”他把勺子塞到碗里,”不会进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