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妾，也配拿银子?”
“我怀着陆家的骨肉，你就这般伤我的心?”
陆安偶尔回一句，我听不真切，只隐约辨出好歹主仆一场几个字。
风吹过来，廊下的灯笼晃了晃。
我垂下眼，正想退开，余光里警见一个人影。
沈容炽站在那里。
我抬起头，定定看着他：“沈公子，你是老爷的学生，妄议老师的家事，好像也不怎
么妥当吧?”
他眉头微动。
“何况，发生什么事你尚且不知，就劈头盖脸来指责我。我是老爷的变，不是你
的。”
沈容炽一愣，面色肉眼可见地沉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仍端着。
“师母这孩子来得不易。我只是怜惜师父终于盼来了个骨肉，不想叫你徒生事端。”
我盯着他，慢慢反问：“我生了什么事?”
他喉结滚了滚，却没接上话。
“沈公子这般不辨是非，怕是白读了圣贤书。”
我平里性子寡淡，不争不抢，从不说这种难听话。
此刻见他脸色由青转黑，心里竞涌上一阵说不出的痛快。
怪不得读书人喜欢不带脏字地骂人。
我也喜欢。
第二，夫人将我叫去。
她端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一把团扇，不紧不慢地摇着。
见我进来，银皮都没抬一下。
“照影，你照顾老爷这么久，又是老夫人送来的人，按理说不该亏待你。”
“可府里银钱不多。我与老爷说了，变本就是个奴婢，哪有奴婢拿了银子走人的道
理?”
我恭敬的站在那里，等着她的下文。
她斜睨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我给你个机会。三后新上任的巡抚大人家设宴，
你只要帮老爷得了巡抚大人的青眼，我就放你离开。”
我心头一跳。
新上任的巡抚大人谢妄。
曾受陆安几天的教导，勉强算半个学生。
可此人出身世家清流谢家，生性桀骜不驯，最厌恶结党营私那一套。
想叫他另眼相看，比登天还难。
我低声道：“夫人，我只是一个妾室，如何能说动巡抚大人?”
夫人笑了，凉跑脑道。
“你平里不是最会无辜装可怜吗?引得老爷次次为你出头，三言两语就叫男人心
软。”
她把团扇往桌上一搁。
“发挥你的所长不就行了。”
“不然，我就把你卖进窑子里去。”
我心底一寒。
夫人性子泼辣，又一心独占陆安，对我积怨已深。
可我没想到，她竟恨我到这个地步。
从夫人那里出来，我本想去找老夫人求个情。
可如今老夫人的眼睛里只有夫人肚子里那块肉，连门都没让我进。
陆安更是指望不上。
前世指望不上，今生照样指望不上。
重生一回，竟是举步维艰，比前世还难。
晚间，陆安忽然叫我过去。
他坐在灯下看书，头都没抬：“你去给容炽送趟饭。”
我愣了一下。
以往他也是这样，隔三差五便叫我去送饭，说是要拉近与沈容炽的关系。
我每次都多带些吃食，见他弟妹瘦弱，又悄悄塞几件衣裳过去。
那些年，我以为自己是在替陆安做事，替这个家积德。
“老爷，叫别人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