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太摇了摇头，也走了。
赵姐弯腰去捡碎了的平板。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丝满足。很轻，很快，但我看到了。
我坐在原地，面前的菜凉了大半。
蒸鱼的汤汁在盘子边缘凝固了一层白色油脂。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购物记录里，那台平板的订单还是”已签收”状态。六千八百块。不贵，但选型号、下课本、配资料，花了我整整一个下午。
对我来说一个下午已经是很大的投入。
我站起来，把碗端到水池边。
路过走廊时，林子轩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我没有刻意去看，但余光扫到了一个画面。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张便利贴。
他在看。
我没停步。继续走。
回到三楼卧室，我打开那台碎了屏幕的平板。屏幕裂了三条线，但还能亮。我点开应用商店的消费记录，顺手翻了翻和这台设备绑定的购物账号。
不翻不知道，一翻发现了一条很有意思的记录。
三周前，这个账号买过一样东西。
“医疗诊断模板 可定制 当天出图”。
价格：九块九。
物流信息显示寄到了林子轩的学校地址。
我截了一张图，存进相册，然后把平板关了。
放在床头柜上。
没有生气。
因为生气太累了。
但有一样东西在我脑子里动了一下。不是愤怒，是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兴趣。
就像在按摩椅上躺了两年的人，突然闻到了一股烟味。
不是想救火。
是想知道火从哪儿来的。
林家门口停了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不是什么豪车，甚至车漆上有两道浅浅的划痕。
方芸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挽了一个低马尾，手里提着两个保温盒。
赵姐小跑出去开门，脸上的笑比见到林耀时还真切。
“方小姐来了。”
“赵嫂，别叫方小姐了，叫我芸芸就行。子轩怎么样了？”
“不太好，这几天吃得更少了。”
方芸叹了口气，目光里全是心疼。
我坐在二楼走廊的窗边，隔着玻璃看到了这一幕。
保温盒打开的时候，一股红烧肉的香味从一楼飘上来。
林子轩从房间里冲下来，速度比我这两年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快。
“妈。”
他扑到方芸怀里。
方芸用一只手抱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拍他的背。
“瘦了，下巴都尖了。妈来了，别怕。”
林老太太从客厅走出来，看到方芸的瞬间，脸上的纹路全舒展了。
“芸儿，你来了就好。这孩子跟着她，”说到”她”的时候朝楼上看了一眼，”受苦了。”
方芸的目光顺着林老太太的视线往上扫。我和她隔着一层玻璃对上了视线。
她朝我笑了一下。
很温和，很得体。
然后收回视线，继续拍着林子轩的背。
我从窗边起身，回了卧室。
中午吃饭的时候，餐桌上的格局变了。
林老太太坐主位，方芸坐她左手边，林子轩坐在方芸旁边。赵姐在旁边站着。陈叔守在餐厅门口。
我坐在离他们最远的一把椅子上。
桌上的菜是方芸带来的红烧肉，加上赵姐临时炒了两个青菜。林子轩闷头吃了两碗饭，这是我两年来第一次看到他在饭桌上有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