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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刘英死活不信,陈恪也没招。

既然这样,他也只能摆摆手:“算了,喝酒。”

管他呢?朱雄英好了,压在他身上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搬开了。

至于别的,别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以前他整天提心吊胆,怕老朱的人突然找上门来,现在朱雄英好了,他总算能喘口气了。

又喝了几轮酒,陈恪才开口问:“义惠侯先前说,要在京城跟我合伙开个铺子?”

心情一好,他也能认真琢磨这事了。

有个铺子确实不错,至少比推着小车出去卖强得多。

而且他现在手头也没多余的钱去开店,有人愿意,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刘英说完,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我儿子那性子,野惯了,京城规矩太多,让他待在这儿我不放心。有人看着点,我也能少些心。安乐伯您也知道,我这爵位就是陛下念着我爹那点旧情才给的,我自个儿没什么军功,不算文也不算武,平也没刻意走动,在京里认识的人没几个。能托付这事儿的,也就您了。”

陈恪没急着接话。

找个靠山倒是合情合理,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刘英倒先说了。”铺子要用的钱我全出,经营的事、卖什么、怎么定价,全由您说了算。我儿子就在铺子里跑跑腿,赚的银子咱们三七分,您拿七成,您看成吗?”

刘英本没想着赚钱,他就是想让儿子留在京城,有老朱家的人照应着。

他这态度,陈恪倒也不好推。

笑了一声,陈恪说:“您儿子乐意吗?”

刘英拍了拍脯,显然早跟儿子打过招呼。”我跟那小子提过,他答应了。这小子性子爽快,喜欢交朋友,跟安乐伯您肯定处得来。”

陈恪点点头。

勋贵之间常有联姻,他和刘英合伙开个铺子,也不算越了规矩。”行,您先让他过来吧。要是合得来,开铺子的事咱就定下了。”

刘英一听,乐得又开了第三坛酒。”安乐伯跟我那儿子的性子真像,肯定能合得来。我回去就让人先送信,过不了几天他就能到。”

两个人一拍即合。

刘英想在京城给儿子找个靠山,陈恪正好缺个掏钱的。

桌上推杯换盏,谁也没提年纪差的事。

刘英抓起一鸡爪,塞进嘴里嚼得吧唧直响,边嚼边说:“安乐伯,您这鸡爪怎么做的?也太香了!”

陈恪原以为他是冲着这鸡爪味儿才吃成这样。

结果看他吃自己带来的下酒菜,那架势一点没变。

这人吃东西猛,喝酒更猛。

一碗接一碗地灌,自己喝还不忘招呼陈恪一块儿。

几碗下去,陈恪脑袋已经开始发昏。

东暖阁里,朱标刚下早朝没一会儿。

桌上摆满了奏折,他一份一份翻着,仔细分类。

他们老朱家和唐朝老李家不一样,父子之间没那么你死我活。

朝里的大事小事,朱标都能掺和。大臣们递上来的折子,他也全都能先看一遍。

老朱是个闲不住的主儿,太子朱标跟着他,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

旁边,毛骧正带着锦衣卫的人,把各地搜集来的消息一条条念给老朱听。

听完主要内容,老朱点了点头,又问:“陈恪那小子现在啥呢?”

陈恪给马皇后治好了肠痈之后,要是只拿了诊金走人,那这事儿就算完了,大家谁也不欠谁。

可偏偏他收了个爵位。拿了爵位,这子就没法像他想的那样轻松自在了。

老朱一问,毛骧不急不慢地开口,像是早有准备,语气稳得很:“安乐伯封爵以后,就在北城菜市口那儿卖无骨鸡爪。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买的人也多。昨天一车卖光了,今儿一车也快见底。不过今儿卖鸡爪的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伙伴,安乐伯本人没来,在家里跟义惠侯喝酒呢。”

毛骧说的虽然是实话,可这话怎么听的,怎么不对味儿。

什么叫“封爵以后开始卖鸡爪”?

什么叫“今儿没出来卖鸡爪,正跟义惠侯喝上了”?

陈恪卖鸡爪,是封爵之前就想好的营生。今儿没去菜市口,纯粹是因为补觉,可不是为了陪义惠侯喝酒才撂挑子。

当初陈恪给马皇后治肠痈的时候,还说过自己不是郎中,是毛骧抓错了人。

老朱当时为了这个,还找毛骧对过一次峙。

虽然最后的结果对陈恪不利,但毛骧心里也记了这笔账。

他才刚当上锦衣卫指挥使,正想好好表现。陈恪来这一出,不是让老朱怀疑他办事不靠谱吗?

毛骧正愁没机会给陈恪上眼药呢。现在老朱主动问起,他不添油加醋就算客气了,哪还会帮着说好话。

等毛骧把话说完,老朱脸色沉了下来,冷冷道:“他倒是过得滋润。哪有这样的郎中?给我大孙开了药方,治没治好也不管了,还跟义惠侯喝上了?他俩怎么凑一块的?”

毛骧早料到老朱会这么问,马上回道:“是义惠侯主动找的安乐伯。一大早就拎着酒,跟安乐伯那俩朋友一块儿买了鸡爪,去了安乐伯家。”

听完这话,老朱的脸彻底黑了,气压低得吓人。

朱标正在旁边收拾奏折,看到这情形,放下手里的活儿,起身走到朱元璋面前。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毛骧,眼神里带着点深意,开口说道:“父皇,陈恪这人虽然有点油滑,可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不如把他塞进太医院,一方面磨磨他的性子,另一方面也能让他在那儿把那些神乎其技的医术传下去。”

“要是能把治肠痈和风寒的法子推广开来,咱们大明得少死多少人。再说了,儿臣觉得陈恪那医术神得很,恐怕不止这两手。”

朱元璋向来体恤百姓,能帮老百姓少受罪,他自然乐意。

他哼了一声,语气里还带着不满:“那小子可不止是油滑那么简单。懒懒散散的,一点担当都没有。让他看个病推三阻四的,净找借口。咱要不是说过谁治好皇后的病就给封爵,他能捞到咱的爵位?”

“得了爵位也不想着给朝廷出力,反倒卖起鸡爪来了,浑身铜臭味。”

朱元璋这一通数落,把陈恪批得一文不值。

突然,他扭头冲旁边候着的李德喜喊了一句:“李德喜,去把陈恪叫进宫来。”

李德喜的差事,也就是伺候朱元璋的吃喝拉撒,外加时不时跑腿传个话。

李德喜应了声就退下去了,朱元璋又挥手把毛骧也赶了出去。

屋里就剩下父子俩的时候,朱元璋开口问道:“你觉得刘英找陈恪,是为了什么事?”

朱标听到这话,脸色郑重了不少,想了想才说:“儿臣觉得,应该是为了开店铺的事吧?昨天他不是说要让刘修亮在京城开个铺子,还特意找父皇请了旨。找陈恪,八成就是商量铺子的事。”

刘英为什么要开铺子,朱家父子心里都清楚。

对刘英这个做法,尤其是朱元璋,还觉得挺靠谱。

可既然人留在京城了,总得给他找点事吧?

朝廷的官位拿不到手,那就只能走做买卖这条路了。

朱标分析完之后,朱元璋就没再吭声了。

有些事不是朱元璋想不到,而是他这辈子经历的事太多,碰上什么事都习惯多想几步。

朱标出生那会儿,朱元璋虽然还没正式开国建朝,但势力基本已经稳了。

最关键的是,那时候朱元璋身边已经聚了一大批能人将,朱标从小受的教育也差不到哪去。

两人的经历差了十万八千里,性格自然也就天差地别了。

刘英胃口大得很,吃饭跟打仗似的,风卷残云。

陈恪跟他一块喝酒,倒也喝得挺痛快。

李德喜来的时候,桌前的两人正喝得痛快。”义惠侯,安乐伯,给您二位请安了。”

李德喜脸上挂着笑,拱了拱手。

陈恪和刘英都有了几分醉意,但脑子还清醒,一看这阵势,就知道李德喜突然露面,本不是来凑热闹的。

说实话,两人对李德喜这个人,打心底里没什么好感。

不是讨厌他这个人,而是烦他每次出现都没好事。

不过心里再不痛快,两人面上也得赔着笑脸。

李德喜常在老朱跟前打转,要是惹了他,谁能保证他不会在皇上耳边添油加醋?

客气了一番,李德喜也不废话,直接开口:“安乐伯,皇上召您,这就走吧。”

什么?是找他?

陈恪愣住了。

他刚才还在想,李德喜多半是来找刘英的。毕竟刘英都熟到能和老朱同桌吃饭了,自己跟老朱的交情,顶多就是瞧个病。

朱雄英的病不是都好了吗?老朱这大半夜的,又折腾他进宫嘛?

陈恪本想问问,可一想到上次李德喜那套鬼话,嘴又闭上了。

上次他以为老朱是要给马皇后结诊费,在李德喜面前又是咿呀又是比划,口水都说了。结果呢?到头来是让他去给朱雄英治病。

去给朱雄英看病本来也没什么,可李德喜那副神神秘秘的架势,搞得跟什么千古机密似的,把他整了个措手不及,还闹了个大尴尬。

那老太监回头肯定没少在背后笑话他。”走吧。”

想起这事,陈恪声音冷了三分,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在了前头。

这次进了宫,陈恪被直接带到了东暖阁。

可他这会儿,宁愿被带去给谁看病,也不想进这东暖阁。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跑过来,他心里实在没底。

揣着一肚子不安,陈恪迈腿进了这处——将来会被朱允炆一把火点了的东暖阁。

进门,陈恪向朱家父子先后行了礼。

礼数走完了,老朱半天不开口。

朱标只好笑着打圆场:“别拘礼了,坐下说话。”

朱标脸上带点婴儿肥的笑模样,总算让陈恪松了口气。

他刚挨着椅子准备坐下,屁股还没坐稳,旁边老朱猛地站起来,嗓门大得吓人:“坐个屁!”

不坐就不坐,至于吼成这样吗?

陈恪赶紧站起来,往旁边挪了几步,彻底离开那把椅子。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往后只要老朱在,朱标说什么,就当没听见拉倒。”皇上,您找臣来,是有什么吩咐?”陈恪开口问。

老朱这脾气,可真够大的,动不动就炸。

朱标这话说得没头没脑,陈恪却一下子明白了。

老朱这股火气,原来是冲他没去探望朱雄英来的。

可问题是,他就知道那么一副药方子,就算第二天真进了宫,也改变不了什么啊。

要是朱雄英吃了药有了起色,那自然是好事。

可万一没见好,他再主动凑上去,那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想明白了这事,陈恪嘿嘿一笑。”陛下,不是臣忘了进宫,也不是臣不惦记长孙殿下,臣是觉得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区区一个风寒,哪能奈何得了殿下。”

老朱听了这话,明知道他是油嘴滑舌狡辩,可也不能说自己大孙不是吉人。

陈恪说着,忽然摸到口有块硬东西,掏了出来。”陛下,其实臣这几没进宫,是有件要紧事在忙。”

他把东西递上前。”这是臣为我大明边关将士们琢磨出来的,叫雪花膏,能缓解手脚和脸上皲裂的问题。”

北地冬天风大,将士们手脚皲裂是常有的事。

一裂开,就握不住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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