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清晨,太极殿外广场。
寒风刺骨,但广场上的气氛却热烈得像是一锅烧开的沸水。
数百名寒门学子和世家子弟,分列广场两侧,泾渭分明。
一边是穿着粗布棉衣、神情激动的寒门新贵。
另一边,则是衣着华丽、满脸怨毒的世家天骄。
王敬直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最名贵的紫貂皮大氅,苍白的脸上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狠厉。
“崔兄,你今天准备了几篇策论?”王敬直冷笑着问旁边的崔玉郎。
崔玉郎虽然落了榜,但仗着家世特许来参加殿试,此刻也是憋了一肚子的邪火。
“放心吧,我爹昨晚请了五位大儒,连夜为我捉刀代笔,写了三篇千古名篇。”
“只要皇上考的是治国安邦的策论或是诗词歌赋,本少爷定能拔得头筹!”
王敬直捏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咬牙切齿地盯着大殿的方向。
“好!今天咱们就要在这太极殿上,用最华丽的辞藻,狠狠地羞辱那个姓纪的狗官!”
“我们要让皇上亲眼看看,那些泥腿子除了会做偏门怪题,本就是一群不通文墨的废物!”
在世家子弟们磨刀霍霍、准备在殿试上一雪前耻的时候。
大殿正门轰然洞开。
太监总管王德手持拂尘,高声宣唱。
“皇上有旨!宣众位学子,进殿——”
数百名学子鱼贯而入,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整齐地跪拜在太极殿中央。
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下方。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常服,显得平易近人,但眼底却藏着一抹看好戏的戏谑。
“都平身吧。”
挥了挥手,转头看向站在御阶下方的纪凛。
“纪凛,昨你信誓旦旦地说,要在殿试上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如今人已经到齐了,这殿试的考题,你准备好了吗?”
纪凛拱手行礼,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回陛下,微臣早有准备。”
他转过身,冲着殿外拍了拍手。
“抬上来!”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
几个粗壮的禁军士兵,吭哧吭哧地抬着一块巨大的木板走进了大殿。
这块木板足有一丈多长、半丈宽,表面被漆成了乌黑发亮的颜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禁军们将这块巨大的“黑板”稳稳地架在了一个特制的木架上。
所有的学子和文武百官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
用来写字的屏风吗?还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器?
王敬直皱起眉头,心中突然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纪凛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他走到黑板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白色的石灰条。
“诸位学子。”
纪凛转过身,目光如炬地扫过那些准备好华丽辞藻的世家子弟。
“治国安邦,不能只靠风花雪月和吟诗作对。”
“若是连国家的钱粮都算不明白,连军队的行程都统筹不好,写再多辞藻华丽的策论,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说罢,纪凛转身,手中的石灰笔在黑板上飞速挥舞,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一个个刚劲有力的字迹跃然板上。
“第一题: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写完这道题,纪凛没有停笔,继续在旁边写下第二道题。
“第二题:甲乙两骑兵相距五百里。甲每行五十里,乙每行七十里。”
“两人同时相向而行,若乙中途休息两,问几后两人相遇?相遇时甲行了多少里?”
字迹清晰,条件分明。
这两道题,正是现代小学数学中最经典的“鸡兔同笼”和“相遇追及问题”。
纪凛将石灰笔扔进木架下方的水盆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他转过身,面对着满朝文武和数百名学子,抛出了这颗跨时代的数理逻辑炸弹。
“这便是今殿试的考题!”
“谁能先解出这两道算术题,并且过程严密无误,谁就是大唐真正的国之栋梁!”
轰!
整个太极殿仿佛被天雷劈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随后,爆发出了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声。
算术题?
殿试不考治国策论,不考诗词歌赋,竟然考两道算术题?!
王敬直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黑板上的那些字,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崔玉郎更是急得跳脚,他昨晚背了一晚上的策论,现在全成了没用的废纸!
“一只鸡两只脚,一只兔子四只脚,三十五个头……”
他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试图用最原始的方法去凑数。
可是,越凑越乱,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鸡和兔子在乱窜,本理不清头绪。
不仅是世家子弟,就连那些上榜的寒门学子,此刻也是一头雾水。
陈青云皱着眉头,在心里默默演算着,额头上渐渐渗出了汗水。
大唐虽然也有算学,但大多停留在死记硬背乘法口诀和简单的加减法上。
像这种需要设立未知数、建立逻辑方程的代数思维,对古人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胡闹!简直是胡闹!”
长孙无忌气得胡子直抖,立刻跳出来指责纪凛。
“殿试乃抡才大典,岂能用这种商贾之流的算账之术来考校国之栋梁?”
“纪大人,你这是在侮辱朝廷,侮辱天下读书人!”
纪凛冷眼看着长孙无忌,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长孙大人此言差矣。户部拨粮、兵部调兵、工部修河,哪一样离得开统筹算学?”
“连这点简单的账都算不明白,还谈什么治理天下?难道靠写两首酸诗就能把饭变出来吗?”
纪凛这番话,噎得长孙无忌哑口无言。
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那些抓耳挠腮、急得满头大汗的世家子弟,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算是看明白了,纪凛今天不仅要扒了这群世家的皮,还要把他们的智商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好了,都闭嘴!”
威严地喝止了众人的喧哗。
“纪凛说得有理,不通钱粮算学,确实难堪大任。这考题,朕准了!”
皇帝金口一开,谁还敢有半句怨言?
所有的学子只能苦着脸,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宣纸,拼命地在脑子里和那些鸡兔子打架。
太极殿内只剩下毛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绝望叹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耗尽了。
王敬直把宣纸涂得乌黑一片,连一兔毛都没算出来。
他烦躁地把毛笔一扔,直接摆烂了。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以为这又是一道无法破解的死题时。
文官队列的最前方。
尚书左仆射、大唐公认的最强算学大师房玄龄,突然自信满满地站了出来。
他抚了抚长须,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陛下,微臣虽然年迈,但这等算学小技,倒也略通一二。”
房玄龄拱手行礼,转头看向纪凛,脸上带着几分属于长者的傲气。
“纪大人,老夫若解出此题,你可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