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半年合龙的期限,只剩十天。
黄河工地上,气氛越来越紧张,却一点都不乱。
数万民夫分成三班,昼夜不停,预制混凝土块像小山一样,堆在龙口两侧,每一块都方方正正,敲上去梆梆响,比青条石还结实。
王石头带着老河工们,天天围着龙口转悠,测水文、算水速,把合龙的每一个步骤,都演练了十几遍。
苏墨抱着算盘,把最后一笔钱粮、物料算得清清楚楚,连一颗钉子、一捧沙子都没落下。
张武带着护卫队,把工地守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别想随便飞进来。
而开封城里,那两个工部协办,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按他们的计划,沈砚没了石料,应该早就慌了手脚,工期停滞,民夫哗变才对。
可这几天,黄河工地上不仅没乱,反而天天灯火通明,号子声震天,进度比之前还快。
俩人心里发毛,偷偷跑到工地边上偷看,这一看,直接傻了。
工地上本没在用青条石,而是用一种灰白色的方块,一块块垒起来,严丝合缝,比石头还硬。民夫们推着小车,源源不断地往坝上运,效率比搬石头快了十倍都不止。
“那…… 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看着像是用沈砚那水泥做的!”
“坏了!咱们卡石料,本没卡住他!”
俩人吓得魂都飞了,连忙快马加鞭,往南京送信,给胡惟庸报信。
胡惟庸收到信的时候,正在中书省跟心腹喝酒,看完信,当场就把酒杯摔了,脸色铁青:
“废物!两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石料卡不住,他还能自己造石头?!”
心腹们也慌了:“丞相,那现在怎么办?再过十天,沈砚要是真的合龙成功,那咱们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皇上肯定更器重他了!”
胡惟庸眯着眼,眼神阴狠,咬牙切齿道:
“他想合龙?没那么容易!
传我的话,让河南按察司的人,立刻上奏,弹劾沈砚!就说他私造奇物、劳民伤财、克扣民夫钱粮,煽动河工哗变!
就算扳不倒他,也要让皇上对他起疑心,耽误他的合龙工期!”
心腹连忙应声:“丞相高明!只要弹劾的奏折一上去,皇上肯定要派人查,一查,最少也要半个月,他的合龙工期肯定就耽误了!”
胡惟庸冷笑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就不信了,自己一个中书省丞相,还玩不过一个六品小官。
弹劾的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到南京的时候,朱元璋正在御花园里,看太监用水泥抹水池。
太监一边抹,一边夸:“皇上,您看这水泥,真是好用!抹上去平平整整,了之后水都渗不进去!比以前的石灰好用一百倍!”
朱元璋蹲在边上,看着抹得光溜溜的池壁,点了点头,嘴里念叨:“沈砚这小子,确实有点东西。”
就在这时,太监捧着一摞奏折进来了:“皇上,河南按察司送来急奏,弹劾工部主事沈砚!”
朱元璋眉头一皱,接过奏折,扫了两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奏折里写得天花乱坠,说沈砚私造 “水泥” 奇物,劳民伤财,克扣民夫钱粮,还说他在工地上独断专行,要煽动河工哗变。
旁边的刘基看完奏折,笑了:“皇上,这奏折写得漏洞百出,一看就是诬告。沈砚要是克扣钱粮,民夫能那么卖力活?要是想哗变,黄河工地能安安稳稳到现在?”
朱元璋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奏折,眼神锐利如鹰。
他当然知道,这奏折大概率是胡惟庸搞的鬼。
但他是皇帝,天生的猜忌心,让他不得不防。
沈砚太能了,懂治水,懂造东西,还得民心,万一真的有异心,河南离南京不远,黄河几十万民夫,可不是闹着玩的。
刘基看他脸色不对,连忙补了句:“皇上,离沈砚说的半年合龙之期,只剩十天了。这个时候派人去查,必然耽误工期。不如等十天之后,看他能不能合龙。要是合龙成功,这诬告不攻自破;要是合龙失败,再查也不迟。”
朱元璋沉默了半晌,突然把奏折往地上一扔,冷哼一声:
“查什么查!十天!朕就再等他十天!
他要是能把黄河合龙,别说他造水泥,他就是造个天出来,朕都给他兜着!
他要是合不了龙,不用别人弹劾,朕亲自砍了他的脑袋!”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刘基站在原地,笑着摇了摇头。
皇上这哪里是猜忌,分明是对沈砚,抱了天大的期望。
消息传到开封的时候,沈砚正在龙口边,跟王石头一起测水速。
张武急得满头大汗跑过来:“大人!不好了!南京那边有人弹劾您!说您劳民伤财、克扣钱粮、要煽动哗变!皇上虽然没派人来查,但是已经动怒了!”
王石头和苏墨一听,脸都白了。
皇上动怒,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洪武朝的官员,被皇上一怒之下砍头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沈砚听完,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手里的测杆都没晃一下,等测完水速,记好数据,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笑了笑:
“急什么。胡惟庸也就这点本事了,明的玩不过,就来阴的诬告。”
苏墨急道:“大人!可是皇上信了怎么办?咱们就算是清白的,也得耽误合龙啊!”
“皇上不会信的。” 沈砚语气笃定,“朱元璋是什么人?他最恨的就是贪官污吏,最看重的就是黄河能不能治好。我得好不好,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太懂朱元璋了。
这位洪武大帝,一辈子最恨两种人:一种是欺压百姓的贪官,一种是只会耍嘴皮子的庸官。
他的奏折里,写的全是虚的,没有半点实锤。
而沈砚的,全是实打实的事:堵决口、修堤坝、安灾民、稳民心,桩桩件件,都摆在明面上。
朱元璋就算再猜忌,也不会在合龙的节骨眼上,动他这个治河总负责人。
沈砚拍了拍苏墨的肩膀,笑着说:
“别慌。咱们现在什么都不用管,就好一件事 —— 十天之后,把黄河龙口合龙。
只要合龙成功,所有的诬告,全都是笑话。
合龙不成功,就算咱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再说了,胡惟庸想给我挖坑?我早就给他挖好坑了。
等合龙成功,他诬告我的这笔账,还有石料场的那笔账,我一起跟他算。”
说完,他转身对着工地上的数万民夫,扬声喊了一句:
“兄弟们!还有十天,咱们就要合龙了!
合龙成功,黄河水就归槽了,你们就能回家种地,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这十天,加把劲!成了,我给所有人请功!皇上有赏!”
话音落下,工地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好!听沈大人的!”
“!把黄河堵上!回家过年!”
“沈大人放心!我们绝不含糊!”
民夫们的劲头,比之前更足了。
他们跟着沈砚了半年,吃得饱、拿得到工钱,没挨过打、没受过气,早就把沈砚当成了主心骨。
别说有人诬告沈砚,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们也愿意跟着沈砚。
那两个躲在工地外的工部协办,看着这震天的声势,吓得腿都软了。
煽动哗变?
这哪里是要哗变,这分明是沈砚振臂一呼,数万人愿意跟着他拼命!
俩人彻底慌了,连夜收拾东西,想跑回南京。
结果刚出开封城,就被张武带着人拦了下来,人赃并获,直接关进了开封府大牢。
沈砚看着被抓回来的俩人,笑了:
“跑什么?等合龙成功,我还得带你们回南京,跟胡丞相好好对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