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合龙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个月就传遍了河南、山东、安徽三省的受灾州县。
原本流离失所的百姓,陆续扛着锄头回了家,看着没被洪水冲垮的田地,看着稳稳立在河边的堤坝,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沈砚。
于是,沈砚奉旨回京的前三天,黄河工地门口就挤满了人。
有扛着自家种的蔬菜、拎着鸡蛋的老农,有抱着亲手做的布鞋的妇人,有拿着万民伞的乡绅,还有跟着沈砚了半年活的民夫,乌泱泱挤了几百米,把路都堵死了。
王石头看着这场面,嘴都合不拢:“我的娘嘞,沈大人,您这比状元游街还风光!”
沈砚也有点无奈。他本来想悄悄走,不折腾百姓,结果消息还是漏了出去。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颤巍巍地走到沈砚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手里举着一双布鞋:“沈大人,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要不是您,我们全家早就喂了黄河鱼了!这双鞋是老婆子亲手纳的,您路上穿,别嫌弃!”
他这一跪,身后的百姓呼啦啦全跪下了,齐声喊:“谢沈大人救命之恩!”
沈砚连忙上前,把老农扶起来,又对着众人拱手,声音诚恳:“各位乡亲,快起来!治河护民,本就是我分内的事,当不起大家这么谢。堤坝修好了,大家能安心种地、好好过子,比谢我什么都强。”
他死活不肯收百姓的东西,最后拗不过,只收了那把万民伞,还有老农手里的那双布鞋 —— 再不收,老人家都要急哭了。
启程那天,黎明前的黑暗渐渐被破晓的曙光所驱散,整个世界仿佛刚刚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一般。此时,开封城外在晨曦微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宁静祥和,但在那宽阔笔直、通向远方的官道之上却早已人头攒动——这里挤满了前来送行的老百姓们!
当沈砚乘坐的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时,这些质朴善良的人们便不约而同地跟随着车子一同前行起来。他们或步行于路旁,或骑乘马匹紧随其后;有的人手持鲜花表示敬意与祝福,还有些人则默默地流着泪……就这样一路相送,足足送出了十几里之遥后仍不愿离去。
坐在马车内的苏墨轻轻掀起车帘一角向外张望,只见身后不远处密密麻麻一片皆是送行的民众身影,她不禁感动得眼眶泛红湿润道:“大人呐,您瞧瞧吧,这满城的子民皆铭记着您对大家的恩德和善行呀!”而此刻正斜倚在车厢内壁处的沈砚听闻此言并未答话,只是微微一笑,并下意识地将手伸进怀中紧紧握住那双用粗棉布制成的鞋子。
旁边的张武抱着刀,一脸警惕地盯着四周,闻言瓮声瓮气地补了句:“大人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动您一手指头。胡惟庸那老小子要是敢在路上搞事,我一刀一个全给剁了。”
沈砚失笑。
他当然知道,胡惟庸不会就这么算了。
从开封到南京,一千多里地,有的是机会动手。
果然,队伍走了三天,刚到河南和南直隶的交界,就出事了。
那天晚上,队伍在驿站歇脚,半夜里,两个黑衣人影偷偷摸摸溜进了驿站后院,直奔沈砚的房间,目标很明确 —— 偷水泥的配方。
结果刚翻进院子,就被埋伏好的护卫按在了地上,连刀都没。
张武拎着俩人的衣领,扔到沈砚面前,气得脸都红了:“大人!这俩孙子果然是来偷配方的!审过了,是胡惟庸府里的人!”
两个黑衣人趴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沈砚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吹了口茶,连眼皮都没抬:“胡丞相倒是心急,我还没到南京呢,他就这么惦记我的水泥配方?”
他放下茶杯,看着俩人,语气轻松,却带着一股压迫感:“回去告诉你们家丞相,配方我这里有的是,想要,等我到了南京,当面给他看都成。偷偷摸摸的,太小家子气了,丢了中书省的脸面。”
“还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下次派两个身手好点的,别刚翻墙头就被抓了,怪丢人的。”
俩黑衣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本来都做好了被砍手砍脚的准备,没想到就这么被放了?
俩人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跑了。
张武急了:“大人!就这么放了?这可是胡惟庸派来的人!咱们应该抓着他们,直接送到皇上面前!”
“急什么。” 沈砚摆了摆手,“现在抓了,顶多打胡惟庸两下脸,扳不倒他,还落个我刚立了功就咬人的话柄。”
他笑着补充:“放他们回去,就是给胡惟庸递个话 —— 他那点小动作,我门儿清。让他心里先打鼓,比抓两个小喽啰有用多了。”
苏墨瞬间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大人高明!胡惟庸知道咱们识破了他的伎俩,肯定不敢再随便动手,接下来的路,咱们就安稳了!”
果然,接下来的路程,一路风平浪静,别说刺客了,连个拦路的毛贼都没有。
胡惟庸收到消息,气得把书房里的茶杯都摔了,却也真的不敢再随便动手 —— 沈砚这小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还精得跟猴一样,再动手,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半个月后,沈砚的队伍,终于到了南京城门口。
看着巍峨的南京城墙,看着城门下熙熙攘攘的人流,沈砚掀开车帘,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慨。
开封的黄河,只是他的起点。
这座六朝古都,这座大明的权力中心,才是他真正要闯的地方。
王石头趴在车边,看着南京城的城墙,眼睛都看直了:“我的娘嘞!这城墙也太高了!比开封城高多了!”
沈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王老哥,别急,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用咱们的水泥,把这城墙修得更结实。”
话音刚落,就见城门边,一队人马迎了上来,为首的是工部的侍郎,还有刘基府上的人,笑着拱手:“沈郎中!一路辛苦!我们奉刘大人的令,在此等候您多时了!”
沈砚心里清楚,他还没进城,南京城里的各方势力,就已经盯上他了。
这场朝堂大戏,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