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看到的人全看到了。
课间的时候,有男生冲我笑。
“听说你一块表值一辆车?有钱别来公立大学啊,去国外读不好吗?”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我背着包走过去,没停步。
那个月,床被人泼了四次脏水。水杯被动过三回。课桌抽屉里最贵的那支钢笔也没了。
我找过一次系主任。他把赵萍叫来当面对质。赵萍端着笑,说会教育同学,让我多包容。系主任问有没有证据。
宿舍没有监控,走廊的摄像头坏了半个月没人修。
系主任说,没有证据只能加强教育。
赵萍送我出门,在走廊里低声说了一句。
“苏问,做人留一线。别太执着了。”
门在背后关上。走廊灯泡闪了两下,接着灭了。
4
十月中旬,助学金公示名单贴在行政楼公告栏。
我以前路过从不留意,那天下课顺路看了一眼。国家助学金一等,陈小梅排在第二位。旁边贴着她的贫困证明,村委会的章盖得歪歪扭扭,写着父亲务农,母亲常年卧病,家庭年收入不足八千元。
军训那会儿她说过,爸在老家种地,妈身体不好。吃穿确实简朴,一双运动鞋穿了整个夏天,底都快磨平了。
可那块表呢。
助学金六千块。加上学费减免和生活补贴,一年能拿将近两万。
一个吃穿朴素到令人心疼的贫困生,为什么要偷一块她本戴不出去也用不上的名牌表?
偷了之后怎么处理?留着太显眼。卖掉?她不可能知道门路。
这个念头盘了两天。第三天有了答案。
学校后门那条街,一家二手奢侈品寄售店挤在打印店和麻辣烫之间。玻璃柜台灰蒙蒙的,里面一块表盘擦得很亮。
标价四万二。
我进门问老板,这块表谁送来的。老板四十多岁的男人,头顶稀疏,戴着老花镜。他翻出一本手写台账,寄售人那一栏登记得清清楚楚。
赵萍。电话号码。学校行政楼的地址。
血往太阳上涌。
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赵萍两个字的钩笔很用力。
“这块表,你帮我开一张寄售证明,注明寄售人信息和送达时间。”
“我多付你五百块。”
老板犹豫了一下,翻出三联单,照着台账把信息抄了一份。
证明折好塞进书包内侧口袋。我凑近柜台看了一眼表的后盖。
问问十八岁生快乐。
字还在。
我没买走表。转身出了店门,电瓶车按着喇叭从身边蹿过去,后视镜差点刮到胳膊。
站在街边,脑子里只剩一件事。
赵萍让陈小梅拿走了我的表,然后替她拿去卖钱。
这链条的源头不在那个搪瓷缸子洗澡的甘肃女孩身上。
在行政楼三层那间泡着枸杞茶的办公室里。
5
我去了赵萍办公室。
前一天晚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一个月来她护着陈小梅的力度,远远超出正常辅导员的职责范围。取消评优资格,控全班舆论孤立我,甚至在系主任面前帮她打圆场糊弄过去。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寄售店的台账给了第一条线索。但我觉得,线索不止这一条。
办公室门没关。赵萍不在。桌上电脑开着待机画面,打印机嗡嗡运转正在出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