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了件大红的劲装,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用一银簪别住。
进门时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半截麦色的手腕。
“爹!”她冲老爹一抱拳,“夫君!”
声音洪亮,震得茶盏里的水荡起涟漪。
她在我旁边坐下,不是跪坐,是盘腿。
然后侧头看我,压低声音却依然中气十足:“夫君,你今早怎么不见了?我醒来摸半天摸了个空。”
老爹呛了口茶。
“……我早起练功。”我说。
“练功?”她眼睛一亮,“怎么不叫我?明一起。我看了你的底子,得从头练起。”
老爹放下茶盏:“贤媳啊,奉茶……”
“哦对!”她一拍脑门,站起来从桌上拿过茶盏,双手举过头顶。
动作倒是标准,就是力道太大,茶盏撞在托盘上叮当响。
“爹,喝茶!”
老爹接过茶,手在抖。
他低头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嘴唇动了动,大概想说“好孩子”,结果只挤出两个字。
“好……好。”
她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然后转头看我,下巴微抬:“夫君,今晚早些回来!”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又补了一句:“昨晚没过瘾,今晚继续。”
老爹这回真呛了,柳如烟走后,他瘫在椅子上,额头全是汗。
“子安。”
“嗯?”
“为父今晚要出趟远门。”
“去哪儿?”
他闭上眼睛,一脸生无可恋:“随便,只要不在府里。”
午后,我在书房里翻大哥留下的书。
全是《孙子兵法》《六韬》《将苑》之类,我翻了两页就困了,趴在桌上打盹。
迷糊中听见门被推开,轻得像猫。
一只手把外衣披在我肩上。
那只手动作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睁开一条眼缝,淡绿色的裙摆消失在门边。
苏婉清。
我又闭上眼,这回没睡着。
傍晚,我从书房出来透气,经过练武场时,听见呼呼的破风声。
柳如烟在舞剑,大红劲装,马尾高束,一柄长剑舞得虎虎生风。
看见我,收了剑势,几步跑过来。
“夫君,接招!”
她把一柄木剑扔过来,我手忙脚乱接住,差点砸到脚。
“今天教你基本功。扎马步。”
“扎多久?”
“先扎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她蹲在我旁边,用一树枝戳我大腿。
“这里没用力,这里也没用力。这里….”
“你到底戳哪儿?”看着自己的帐篷,我怒声道。
她抬起头,眼角弯弯:“夫君,你底子真差,不过没关系,我会好好练你的。”
她说“练你”的时候,语气跟说“练兵”似的。
晚膳是分开用的。
东苑送来了精致的小菜,四碟八碗,每样一小口。
西苑送来了一只烤羊腿,附赠一壶烈酒。
我在书房里把两边的菜都吃了,烤羊腿配莲子羹,竹叶青混女儿红。
打嗝的时候觉得自己真是个。
但也得活着。
夜深了。
我站在两院分岔路口,左边是东苑,右边是西苑,左边烛光温柔,右边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