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慧的身子哆嗦了一下。
沈芷萱的膝盖弯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腿弯处抽了一棍。
“是。”
一个字。
像钉子砸进木板。
刘慧捂住了嘴。
沈国栋站在那里。
他没有动。没有抬手。没有摔东西。
他只是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棵被掏空了木心的老树,靠着最外面那一圈树皮撑着不倒。
过了很久。
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更长。
他转向我。
“祁祥。”
我站在窗边,一直没话。
“叔。”
“多久了?”
“六个月。我查到的部分,六个月。之前有没有,我不确定。”
他点了点头。
是那种机械的、理解性的点头,像是听学生汇报实验数据。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不是朝我的方向。是朝沈芷萱的方向。
很快。
一巴掌。
抽在脸上的声音很脆,像是树枝被踩断。
沈芷萱的头偏了过去。半边脸上的红印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
刘慧冲上来抱住丈夫的胳膊。”老沈!你什么!”
“我什么?”沈国栋的声音在抖,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你去看看茶几上的东西!你去看!你女儿了什么好事!”
“就算是——你也不能打她!”
“我不打她,外面的人怎么看她?全家的脸——”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他拎了一辈子教鞭,站了一辈子讲台。他教学生诚实、教学生守规矩、教学生做人要有底线。
他的女儿,把他教了一辈子的东西全踩碎了。
刘慧松开手,跌坐到沙发上。
“芷萱……你怎么能……你爸一辈子要强,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沈芷萱捂着脸,无声地缩在玄关旁边。
我给沈国栋倒了杯水,放在餐桌上。
“叔,喝点水。”
他接过杯子。手抖得水面荡了好几圈。喝了一口,放下。
“祁祥。”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些控制力,但每个字都是硬掰出来的,”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
他沉默了几秒。
“条件呢?”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归我。车在我名下,归我。存款按法律规定分割。她在婚内从共同账户转移了二十三万到第三方账户,这部分从她的份额里扣除。其余的,我不多要。”
沈国栋听完,没有反驳。
刘慧抬起头。
“祁祥——能不能、能不能再想想?你们结婚的时候多好……婚礼上你说的那些话——”
“婶。”我打断她,”婚礼上我说过一句话。我说,我会尊重这段婚姻。我做到了。但尊重是两个人的事。”
刘慧的嘴唇张了张,合上了。
沈国栋看向女儿。
“芷萱。你过来。”
沈芷萱没动。
“过来。”
她慢慢走到父亲面前。被打的那半边脸已经肿起来了,泪痕和红肿搅在一起。
“你看看他。”沈国栋指了指我,”你看看你丈夫。这些年他怎么对你的?你缺过什么?”
她低着头,不说话。
“房子他买的,车他买的,你妈住院那次——手术费谁出的?你忘了?”
沈芷萱的肩膀缩了一下。
“他对你不好吗?哪里对你不好了?你告诉我,爸给你做主。”
她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