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在角落里抽烟，低着头。
弟弟不在。
二姨说：“晚晚，你妈这几天哭了好几回了，你知道吗？”
我说：“为什么哭？”
“为什么？你弟结婚这么大的事，你当姐姐的一点都不帮忙。你妈不伤心？”
小姑接话：“就是。你一年挣那么多，二十万对你来说算什么？你弟弟就结这一次婚。”
大伯母也说：“晚晚啊，我说句不好听的。女孩子以后嫁了人，跟娘家就远了。趁现在能帮弟弟就帮一把，以后你有事，弟弟也会帮你的。”
三个人。
轮番上。
我一句都没接。
妈终于开口了。
她没看我。
她看着地面。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弟。”
“你爸身体不好，我一个人把你们两个拉扯大。”
“你弟从小就懂事，从来不跟我要什么。”
“就这一次。他要结婚了。”
“我做妈的，能不帮他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
“晚晚，妈求你了。帮你弟一把。”
二姨跟着说：“你看，你妈都求你了。你就帮帮忙吧。”
小姑说：“你要是这都不帮，以后你在这个家还怎么做人？”
大伯母说：“就是，别让外人看笑话。”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感受到了这种压力。
像一堵墙。
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什么都没做。
只是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抬起头。
“妈。”
“你说弟弟从小懂事，从来不跟你要什么？”
妈点头。
“那我呢？”
“我从小到大，跟你要过什么？”
妈没说话。
二姨接话：“你现在不是挣得多吗——”
“二姨。”
我看着她。
“我问的是我妈。请您先别接话。”
二姨愣了一下。
我转向妈。
“我工作十年。”
“给这个家，一共转了多少钱？”
“你知道吗？”
妈皱了皱眉。
“你给的那些……也没多少吧？你自己也要花钱的。”
选择性失忆。
第三层。
我站起来。
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三百二十六万。”
客厅安静了。
“三百二十六万四千。十年。”
我把文件袋打开。
把打印好的转账明细，一页一页摆在茶几上。
“每一笔。期、金额、备注。全在这里。”
没人说话。
我看着妈。
“弟弟的大学学费，二十八万。我出的。”
“爸的手术费，二十三万。我出的。”
“这套房子的首付，八十万。我出的。”
“每个月的月供，六千八。我还的。”
“每个月的家用，五千到八千。我转的。”
“弟弟换工作那三个月，我每月多给五千。”
“弟弟考驾照、买电脑、请朋友吃饭。我出的。”
“加起来，三百二十六万。”
我停了一秒。
“你说我没给过家里多少钱。”
“三百二十六万。”
“够不够多？”
二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小姑的脸色变了。
大伯母低下了头。
妈的嘴唇在抖。
“你——你拿这些出来什么？”
“一家人算什么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