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扳手型号？”声音从车底闷闷传来。
“我之前补习班旁边就是五金店，等的时候没事，就进去看。”
车底传来一声闷笑。
“那你以后放学没事就来，我教你修车。比补习班有意思。”
我蹲在旁边，看他换刹车片。
阳光从卷帘门照进来，机油味混着铁锈味，奇怪地让人安心。
手机又震了。
王丽华的朋友圈。
配图是一张烧焦的厨房照片，配文：”小朵朵第一次做饭，虽然翻车了，但精神可嘉！满分宝贝就是有探索欲！比那个只会考97分的强多了[微笑]”
底下一排评论。
“哈哈哈哈厨房还好吗？”
“满分宝贝就是不一样，敢尝试！”
“你家之前那个换了？还得好！”
我把手机锁了，塞回兜里。
“陆叔。”
“嗯？”
“14的扳手用完了吗？我想试试拧螺丝。”
“来，这个——手放这儿，对，往左拧。”
扳手咬住螺帽，我使劲一拧，纹丝不动。
“用腰，别光用胳膊。”
我调整姿势，腰一沉，手腕一转。
咔。
松了。
“好小子。”陆远山从车底滑出来，脸上全是油，咧嘴冲我竖大拇指。
我看着手上的油渍，忽然觉得这玩意儿比红墨水的100分好看。
——
周一，上学。
新学校叫青松小学，离家走路十分钟。
不用坐四十分钟地铁去什么”精英培优实验小学”了。
教室在三楼，我推门进去的时候，班主任正在讲台上等着。
“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苏北辰，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扫了一眼教室。
三十来个人，有趴着睡觉的，有偷吃辣条的，有拿尺橡皮的。
没有一个人在提前预习下节课内容。
天堂。
班主任给我指了个座位，第三排靠窗。
同桌是个胖墩，正把一整包辣条藏在课本下面，见我坐下，警惕地用胳膊挡了挡。
“你……不会告老师吧？”
“什么味的？”
“麻辣。”
“给我一，我就不告。”
他眼睛亮了，抽出一递过来。
“我叫马大壮。”
“苏北辰。”
我咬着辣条，看窗外的梧桐树。
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语文只考了97分。
没有人。
——
第一周过得像做梦。
早上七点起床，八点上学。下午四点放学，去修理厂帮陆远山递工具。晚上六点吃饭，林小棉变着花样做菜。吃完饭看会儿电视，九点睡觉。
没有补习班。
没有错题本。
没有”你看看别人家孩子”。
周五晚上，我躺在床上，忽然发现一件事。
我的头发不掉了。
我摸了摸脑袋，确认了一下。
真的不掉了。
——
第二周，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
周三下午，我在修理厂帮忙的时候，陆远山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变了。
“什么？……多少钱？……不是上个月刚修过吗？”
挂了电话，他坐在轮胎上，搓脸。
“怎么了？”林小棉从楼上探头。
“修理厂的房租涨了。房东说这片要拆迁，提前涨价，不续就滚。”
“涨多少？”
“翻倍。”
林小棉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