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爸爸来了。
他给苏绵绵带了一袋零食和一瓶果汁，还有一件薄外套。
“下午风大了，穿上。”
苏绵绵乖乖地接过去。
他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
就像场上本没有我这个人。
陆行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旁边，递了一瓶水过来。
我接了。
“你跟你爸怎么了？”
“没怎么。”
他摸了一下右耳，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像是想说什么但不确定该不该说。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下半场的拔河比赛，我们班跟苏绵绵那个班对阵。
中间换场的时候人挤人，苏绵绵端着一杯橙汁从我左手边走过。
下一秒，橙汁整杯扣在了我校服前面。
冰的，从领口淋到腰。
“哎呀姐姐对不起。”她一脸慌张，伸手就来拍我衣服，”我没看到你在这儿，真的不是故意的。”
旁边有人笑了。
笑声不大，但很刺耳。
有人说：”这下可以换件新衣服了。”
又有人小声接：”也不一定有钱换吧。”
苏绵绵咬着嘴唇看我，手指飞快地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我把湿校服的前襟拎着往外拉了拉，让果汁不继续贴着皮肤。
没有回嘴。没有急。没有红眼睛。
转身去了洗手间。
姜瞳跟了上来，帮我在水龙头下冲领口。
“你最近不太对。”她关掉水龙头看着我的侧脸。”以前她这么弄你，你好歹会气。今天从头到尾你眼睛都是的。”
我拧衣角的水。
“因为眼泪没有用。”
姜瞳不说话了。
她靠在洗手台边上，腿不抖了，直直地站着，盯着镜子里我的脸。
“你像换了个人。”
我拧开水龙头冲掉脸上最后一点黏腻的果汁。
“因为我知道，他们会为今天说的每一句话，笑的每一声，付出代价。”
姜瞳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看着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委屈，没有忍耐，只有一种她从没在我身上见过的东西。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我也没有解释。
从洗手间出来，我走过行政楼后面那条小路。
广播室的窗户在二楼尽头，铁框上的锈迹在夕阳底下发着红光。
我在楼下站了五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
还有八天。
保送评审的期定在下周一。
周二上午第二节课结束，我走到行政楼，找周主任交一份体检回执。
走到教导处门外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
是周主任在打电话。
声音不算大，但隔着木门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手伸进口袋，碰到了随身听。
犹豫了一秒，我把拨轮往右拧了一个刻度。
没有声响。没有嗡鸣。
但门里面周主任说话的方式忽然变了。
“老林啊，手表的事你放心，一切按计划来。下周一之前把事情办妥。”
他的语气不再是平常那种圆滑的官腔，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喉咙里拽出来的，脆利落，毫无修饰。
“周晚上你会把手表塞进她书包里，对吧？周一早上我安排搜包，让几个值生当场打开。然后升旗仪式上加一个议程，当着全校宣布处分。”
在墙上，右手的指甲嵌进左手食指的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