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何老师。我知道了。”
那天放学，陆行衍在车棚堵住我。
他把书包挂在车把上，手在校服口袋里，样子有些别扭。
“林晚，你爸上次跟我说，让我多帮绵绵补课。你知道吗？”
“知道。”
“你不觉得不对吗？”
他去摸后脖子，眼睛往旁边飘了一下又收回来。
“你跟你爸之间，到底怎么了？我总感觉他对你和对绵绵的态度。”他停了一下。”差太多了。”
我看着他。
上一世这个人，在我被退学之后说的是”你确实做得不对”。在我趴在地上没有呼吸的时候，他选择的是沉默。
“你现在才觉得不对？”
陆行衍愣了一下。
我没有等他回答。
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等整栋宿舍楼的灯都灭了，我从床上爬起来。
穿着拖鞋走到教学楼后面那栋旧行政楼。广播室在二楼尽头。
门锁着。
但门上方有一扇通风窗，老式铁框，年久失修，轻轻一推就开了。
我踩着走廊的消防栓箱爬了上去，从通风窗翻进去，落在广播室的地板上。
里面积了一层薄灰，控台上摆着一台老式功放和一台调音台。话筒架子倒在角落里。大喇叭的音频线从窗口引出去，沿着外墙接到场上的四个喇叭。
我蹲在功放前面，找到了那个接口。
辅助音频输入口。
我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听。
把耳机线从随身听上拔下来，进辅助输入口。
严丝合缝。
我把头又，擦净，原样收好。
站在黑漆漆的广播室里，我看着窗外场上的旗杆。
十天之后，那个旗杆下面，会有两千多个人站着。
而那个大喇叭，会替我说出所有我说不出口的话。
学校运动会挤在周三举办，全校停课一天。
苏绵绵穿了一双新的白色运动鞋，脚踝上还系了一细银链，从裤脚边若隐若现。
更扎眼的是她手腕上那块表。
银白色金属表带，表盘上印着一个花里胡哨的标志。她时不时抬手腕看时间，每次抬手的幅度都大得像在展示橱窗里的商品。
有人问她不好看，她就低下头笑，声音轻轻柔柔。
“是叔叔给我的生礼物，说让我好好学习用的。其实我觉得太贵了，不好意思戴。”
叔叔。
她半数时候喊爸爸叫叔叔，偶尔嘴快了会含糊带过那个音节。
没人在意。
我在意。
因为上一世塞进我书包里的那块假手表，跟她手腕上这块，是一模一样的款式。
运动会的接力赛间歇，在场边的栏杆上喝水。
苏绵绵从人群里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女生。
她在我面前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脚。
“姐姐，你那双鞋好旧了，鞋底都磨平了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要不回头我让叔叔也给你买一双新的？跟我的一样。”
旁边的女生捂着嘴笑。
一个说：”绵绵你人真好。”
另一个压着声音但本没想压住：”林晚家条件应该还行吧？怎么穿成这样？”
苏绵绵垂了垂眼睛，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好像她没想到别人会这么解读。
我没有说话。
喝完水把瓶子拧上盖子，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