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九月二十一的省城,天气阴沉,像是憋着一场雨。为民物流总部的院子里,陈卫国给韩小羽准备的装备已经打包好,装在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里。
“这是老渔民的衣服,旧的,有鱼腥味,穿着像。”陈卫国递过来一套深蓝色的粗布衣裤,上面补丁叠着补丁,散发着海腥和汗酸混合的气味。
韩小羽接过,换上。衣服有点大,但正好,显得落魄。他又戴上破草帽,脸上抹了点灰,看起来就像个常年出海、风吹晒的穷渔夫。
“证件。”陈卫国又递过来一个小塑料夹,里面是身份证、渔民证、出海证,照片是韩小羽的,但名字是“陈水生”,住址是滨海市东郊渔村。做得很真,钢印、水印都有。
“深圳那边,蛇头叫‘老鬼’,这是暗号。”陈卫国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两句话:“海货要新鲜,带我去月牙。”下面是一个深圳的公用电话号码。
“月牙岛现在被军方封锁,说是‘军事禁区’。老鬼说,渔船本靠不近,三海里外就被拦。你要上岛,只能偷渡,而且得看运气,看天气,看巡逻船的空隙。”
韩小羽点头,把纸条收好。他又检查了一遍装备:时空信标——是系统提供的,巴掌大小的银色圆柱体,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口或按钮,只在顶端有个微小的凹陷,像是指纹识别区。便携式时间调节器,从雷达站抢来的,像块怀表,但更厚。,匕首,一套简易的潜水装备(脚蹼、面镜、呼吸管),还有三天的压缩粮和淡水。全都收进系统空间,300立方米,绰绰有余。
他调出系统界面,看自己的状态:
【当前能量:340/340(警告:高维能力使用将加剧标记)】
【时空标记强度:高】
【副作用:身体透明化频率10%,残影60%,幻听40%】
【监察者降临倒计时:22天】
透明化频率10%,意味着每十分钟左右,身体某部分会短暂透明,持续一到两秒。他已经习惯了,但每次发生,还是心里发毛。残影和幻听更频繁了,有时候走在街上,会看到路人突然变成骷髅,又变回来;会听到耳边有人说话,说“时间不多了”“快跑”,但回头什么都没有。
“陈哥,”韩小羽关闭系统界面,看着陈卫国,“如果我回不来……”
“别说丧气话。”陈卫国打断他,眼神严厉,“你必须回来。为民物流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这个兄弟。”
韩小羽笑笑,拍拍他的肩:“行。那我走了。”
他背上帆布包,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点钱,像个出远门的打工仔。走出为民物流总部,没回头。叫了辆出租车,去火车站。
路上,他看着窗外的城市。1993年的省城,正在疯狂建设,到处是工地,塔吊林立。街上自行车、摩托车、小汽车混杂,喇叭声此起彼伏。人们穿着喇叭裤、花衬衫,烫着卷发,步履匆匆,脸上是对未来的憧憬和焦虑。
这个时代,这个城市,他生活了快四个月。从一无所有的逃犯,到为民物流的老板,有兄弟,有事业,有敌人,有秘密。现在,他要去一个被军方封锁的小岛,安装一个可能救命的时空信标,面对一个被称为“”的监察者。
荒唐,但又必须做。
火车开动,驶出省城。韩小羽靠在硬座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接下来几天,会很艰难,需要体力。
2
九月二十二晚上,深圳大鹏湾的一处偏僻小码头。海风咸腥,带着鱼腥和柴油的味道。码头上停着几艘破旧的渔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一盏昏黄的电灯挂在电线杆上,吸引着飞虫。
韩小羽按约定时间来到码头,看到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独眼男人蹲在码头边抽烟。男人左眼蒙着黑眼罩,右眼在灯光下闪着精光,脸上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他就是“老鬼”。
“海货要新鲜。”韩小羽走过去,低声说。
老鬼抬头看他,独眼上下打量,然后吐出一口烟:“带我去月牙。”
暗号对上。老鬼站起来,拍拍裤子:“跟我来。”
他带韩小羽走到码头最里面的一艘渔船前,船很旧,木质的,漆掉光了,船身上写着“粤渔128”。船上已经有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破旧的衣服,背着行李,眼神惶恐又期待。是偷渡去香港打工的。
“上船。别出声。”老鬼说,自己先跳上船。
韩小羽和那三人依次上船。船舱很小,堆着渔网和杂物,有股浓重的鱼腥和霉味。老鬼让那三人进船舱,让韩小羽在船尾帮忙“看水”。
“你不是去香港的吧?”老鬼一边发动柴油机,一边低声问韩小羽。
“不是。去滨海。”
“滨海?那边现在查得严。而且月牙岛……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
老鬼看了他一眼,独眼里闪过一丝什么,但没再问。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起来,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入黑暗的大海。
夜很黑,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海浪不大,但船小,颠簸得厉害。船舱里的三个人晕船,开始呕吐,空气里弥漫着酸臭味。
韩小羽站在船尾,看着后方渐渐远去的海岸灯火。深圳的灯光像撒在地上的碎钻,很漂亮,但也提醒着他,离正常的世界越来越远。
船开了大概一小时,进入一片开阔海域。老鬼突然熄了发动机,船在海上漂着。
“怎么了?”韩小羽问。
“有巡逻艇。”老鬼指着远处,海平面上有几个光点在移动,是船的灯光,正在朝这边来。
边防巡逻艇。如果被查到,偷渡客会被遣返,老鬼会坐牢,而韩小羽的假身份经不起查。
“躲起来。”老鬼对船舱里喊。那三人慌忙躲到渔网下。
巡逻艇的灯光越来越近,能听到发动机的声音。韩小羽集中精神,启动“时间感知”——不用能量,是被动,但能预知短时间内的未来。
眼前闪过几个画面:巡逻艇从左侧五百米处开过,没发现他们。但三分钟后,另一艘巡逻艇会从右后方来,距离更近,用探照灯扫射,会发现他们。
“老鬼,”韩小羽低声说,“往左转三十度,加速,冲过前面那片礁石区。巡逻艇吃水深,不敢进礁石区。”
老鬼一愣,独眼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别问,信我。”
老鬼犹豫了一秒,然后咬牙,发动引擎,猛打方向盘。船向左急转,加速,冲向不远处一片黑黢黢的礁石区。船小,吃水浅,在礁石间灵活穿梭。巡逻艇的灯光在右侧扫过,没发现他们。
但刚冲出礁石区,右后方果然出现另一艘巡逻艇的灯光,探照灯扫过来。韩小羽和老鬼立刻趴下。灯光从船尾扫过,差一点就照到他们。
巡逻艇开过去了,没发现。危险暂时解除。
老鬼爬起来,看着韩小羽,眼神复杂:“你不是普通人。”
韩小羽没回答,只是说:“继续开。”
但就在这时,强烈的“时间残影”袭来。这次不是画面,是感觉——感觉船被炮弹击中,爆炸,火光冲天,自己被气浪掀飞,掉进冰冷的海水,下沉,窒息……
残影持续五秒,消失。韩小羽浑身冷汗,心脏狂跳。刚才的残影,是未来?还是警告?
“你没事吧?”老鬼问,看到他脸色惨白。
“没事。”韩小羽深吸一口气,“继续开,但小心点,可能有水雷。”
老鬼脸色一变,不再多问,小心驾驶。船在夜色中继续前行,像一叶孤舟。
3
九月二十三凌晨三点,渔船在滨海市东郊的一片野沙滩靠岸。这里很偏僻,没有灯光,没有人烟,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
“只能送你到这儿了。”老鬼说,声音很低,“月牙岛在东南方向,大概二十海里。但最近有军舰巡逻,说是‘军事演习’,实际是封锁。你要上去,得等机会。最好等大雾天,或者台风天,巡逻会松点。”
韩小羽点头,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五千块钱,递给老鬼:“谢了。”
老鬼接过钱,数了数,塞进怀里,然后看着韩小羽,犹豫了一下,说:“兄弟,月牙岛那地方……邪门。我年轻时上去过,那时候还没封锁。岛上有个湖,湖水是黑的,深不见底。站在湖边,会听到有人说话,但周围没人。老一辈说,那是‘鬼湖’,通着阴间。你……小心点。”
“知道。谢了。”
老鬼不再多说,调转船头,驶入黑暗。那三个偷渡客也跟着他,他们会先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去香港。
韩小羽站在沙滩上,看着渔船消失在夜色中。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声、浪声。他走到一处废弃的渔船旁,船体破了大洞,但还能挡风。他钻进船舱,从空间里取出粮和水,简单吃了点,然后躺下休息。
天亮后,他拿出能量探测器,对准东南方向,扫描月牙岛。
屏幕上的红点剧烈闪烁,能量强度显示“极高”,超过了之前在黑风岭的浓度。红点周围,还有几个蓝色的点,是军舰的信号,三艘,呈三角形环绕月牙岛,缓缓移动。岛上,有至少二十个热源,在活动。
他拿出望远镜——是高倍望远镜,是陈卫国搞来的。对着月牙岛方向看。岛很小,像弯月,中间凹陷,应该是火山口湖。岛上植被茂密,但在湖边,能看到一些临时建筑:帐篷、天线、还有架设的设备。
他调整焦距,看到湖边有几个人在走动。其中一个人,侧脸很熟悉——是阿强!在滨海码头交易的那个州帮小头目,赵主任的手下。他还活着,而且在这里。
阿强在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外国人说话,外国人金发,高鼻梁,是约翰?那个在滨海实验室被埋的美国人?他也还活着?还是长得像?
韩小羽放下望远镜,心里一沉。月牙岛被灰线控制了,而且借着“军事演习”的名义,用军舰封锁。他们在岛上架设设备,利用天然时空裂缝的能量,在搞什么大动作。
“”要来了。郑国栋说过,“”会从“那边”直接过来。凌晨三点。今天就是二十三号,凌晨三点,就是今天晚上。
他必须在“”到来前,安装时空信标。但怎么上岛?军舰封锁,硬闯是送死。只能等晚上,潜水过去。
他检查了潜水装备,又拿出便携式时间调节器。这个装置能用,但能量有限,只能用十分钟。开启“2倍速”,游泳速度加倍,能节省时间。但副作用是身体透明化会加剧,而且可能被时空裂缝的能量扰,产生未知后果。
没办法,必须用。
他吃了点东西,喝了水,然后强迫自己睡觉。养精蓄锐,晚上是一场硬仗。
4
晚上九点,天完全黑了。韩小羽从废弃渔船里出来,换上潜水服,脚蹼,面镜,呼吸管。把其他装备收进空间。然后,他走到海边,看着远处的月牙岛方向。海面上,能看到军舰的灯光,在缓缓移动。
他深吸一口气,跳进海里。海水很凉,他打了个哆嗦,但很快适应。他开启便携式时间调节器,调到“2倍速”。
嗡——一阵微弱的震动,从装置传到全身。他感觉周围的一切变慢了——海浪的起伏,水流的涌动,甚至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但自己的动作,在意识里是正常的,实际上加快了。
他划水,脚蹼用力,身体像箭一样射出去,速度是平时的两倍。海水在耳边呼啸,他像一条鱼,在黑暗的海水中穿梭。
但副作用立刻显现。他感到右手开始透明,能看见骨骼和血管,然后肌肉和组织慢慢浮现,又消失,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头痛,幻听又来了,耳边是嘈杂的声音,有郑国栋的吼叫,有赵主任的惨叫,有“”冰冷的低语:“违规者……清除……”
他咬牙忍着,继续游。游了大概一半距离,两公里左右,他关闭了调节器。能量还剩一半,要留着备用。
速度恢复正常。他浮出水面换气,看到远处军舰的灯光在移动,距离不远,大概一公里。他潜下去,继续游。
又游了一公里,他再次浮出水面,距离月牙岛大概还有两公里。但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水下的阴影——是蛙人,穿着潜水服,背着氧气瓶,手里拿着鱼枪,在巡逻。
军舰的巡逻,还有水下的蛙人。灰线的防备很严密。
韩小羽立刻下潜,躲到一片珊瑚礁后面。两个蛙人游过来,距离他只有十米。他们用手电扫射,光束在水下像探照灯。韩小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蛙人游过去了,没发现他。韩小羽等他们走远,才继续前进。但刚才的紧张,加上调节器的副作用,他感觉身体透明化加剧了,整条右臂都时隐时现。他咬牙,忍着。
终于,游到月牙岛背面。这里是悬崖,很高,几乎垂直,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轰响。悬崖上有零星的灯光,是守卫的哨所。
他关掉调节器,收起潜水装备,换上衣服。然后,他拿出登山装备——绳索、岩钉、安全扣,开始攀爬。
悬崖很陡,石头湿滑,长满海藻。他爬得很慢,很小心。爬到一半,大概二十五米高,他听到上面有人说话。
是两个守卫,在崖顶边缘巡逻,边走边聊。
“郑老说今晚有‘贵客’来,让我们加强警戒。妈的,这破岛,蚊子多,又,还要熬夜。”
“贵客?谁啊?这么大阵仗,连军舰都调来了。”
“不知道。但设备都调试好了,说是要‘迎接’。你看那湖,最近黑得吓人,站在旁边都头晕。”
“邪门。赶紧换岗,我想回去睡觉。”
脚步声渐渐远去。韩小羽等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爬。爬到崖顶边缘,他悄悄探头,看到两个守卫背对着他,在抽烟。他迅速翻上去,落地无声,然后扑过去,一手一个,用手刀砍在守卫后颈。两人软倒,没发出声音。
他把守卫拖到岩石后,脱下他们的衣服换上——是普通的迷彩服,没有军衔,像是雇佣兵。他把自己的衣服收进空间,然后拿起守卫的对讲机,别在腰间。
伪装完成。他整理了一下,走向岛内。
5
月牙岛不大,从悬崖到中心湖,步行大概二十分钟。岛上植被茂密,热带植物,藤蔓缠绕,蚊虫很多。有简陋的道路,是踩出来的,两边拉着电线,通向湖边营地。
韩小羽沿着路走,尽量自然。路上遇到几个守卫,都穿着类似的迷彩服,看到他,点点头,没多问。看来守卫之间并不都认识,这给了他机会。
走到湖边,眼前豁然开朗。湖不大,直径大概两百米,湖水是黑色的,像墨汁,平静无波,倒映着天空的星光和营地的灯光。湖周围清理出了一片空地,搭着十几个帐篷,有发电机在轰鸣,提供电力。空地上架设着各种设备,有天线,有屏幕,有电缆,延伸到湖中。
湖中心有个平台,是临时搭建的,用浮筒和木板拼成,大概二十平米。平台中央有个基座,是金属的,很新,闪着银光。基座上空着,像是预留安装什么东西。
韩小羽用系统扫描湖中心:
【地点:月牙岛火山口湖】
【天然时空裂缝,稳定性:极低(被人工稳定)】
【能量浓度:Ⅴ级(最高)】
【当前状态:被人工能量场束缚,输出能量为Ⅲ型设备供能】
灰线在利用裂缝的能量,维持某个地方的Ⅲ型设备运行。那个设备在哪?不知道。但肯定很重要。
他看向湖边,一群人围在那里。为首的是个穿中山装的老者——郑国栋。他还活着,而且看起来精神不错,背着手,看着湖水,眼神狂热。他身边站着阿强,还有那个金发外国人——确实是约翰,滨海实验室那个美国人,他没死,只是脸上多了道疤。
“调试得怎么样?”郑国栋问约翰,说的是英语。
“能量输出稳定在85%,可以满足‘降临’需求。但裂缝很不稳定,随时可能爆发。必须尽快完成‘迎接’。”约翰回答,声音带着美式口音。
“什么时候到?”
“凌晨三点整。会从裂缝直接‘穿越’过来。我们要确保能量供应稳定,否则‘穿越’会失败,可能会被困在时空乱流中。”
“放心,一切就绪。”郑国栋看向湖心的平台,“基座准备好了,就等‘钥匙’了。”
钥匙?是时空信标吗?灰线也在等一个类似的东西,来稳定裂缝,迎接“”?
韩小羽心里一紧。他必须在“”到来前,安装自己的时空信标。但信标只有一个,而且安装需要时间。如果“”先到,一切都完了。
他悄悄靠近湖边,躲在一个帐篷后,观察。基座在湖心平台,要上去,必须从湖边坐小艇。但湖边有小艇,有守卫看着。硬闯不行,得智取。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距离凌晨三点,还有四个小时。
必须行动了。
6
韩小羽从空间里取出便携式时间调节器,调到“0.5倍速”——周围人速度减半,他相对变快。然后,他悄悄绕到营地侧面,那里堆着些物资箱。他搬开几个箱子,露出下面的电缆——是从发电机连接到湖心设备的。他用匕首割断一主电缆。
火花四溅,营地灯光闪烁,然后熄灭。发电机发出刺耳的噪音,停了。
“怎么回事?”有人喊。
“停电了!检查发电机!”
营地一阵乱。守卫们跑向发电机方向。郑国栋和约翰也走过去查看。
机会来了。韩小羽从帐篷后冲出,跑到湖边,解开一艘小艇的缆绳,跳上去,用桨划向湖心平台。小艇很小,只能坐两三个人,划起来很轻快。
他划到平台边,停稳,跳上去。平台很稳,是用浮筒固定的,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他走到基座前,基座是银色的金属,表面光滑,中间有个凹槽,形状和时空信标吻合。
他拿出时空信标,对准凹槽,按下去。
咔哒。信标嵌入,严丝合缝。信标顶端亮起微弱的蓝光,开始闪烁。
但就在这时,警报大作。不是营地里的警报,是信标自带的警报——系统提示:【检测到同频扰,安装失败。需先清除扰源。】
扰源?是灰线的设备?还是……
韩小羽转头,看到郑国栋站在湖边,手里拿着一个类似遥控器的东西,按下了按钮。湖心平台周围,突然升起四金属柱,从水里冒出来,顶部射出红光,交织成一张网,把平台罩住。
陷阱。郑国栋早知道他会来,故意设了陷阱,等他安装信标时启动。
“韩小羽,”郑国栋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在湖面上回荡,“我等你很久了。”
红光网收缩,向平台压过来。韩小羽想跳湖,但红光网已经封住了水面。他被困在平台上了。
“把信标交出来。”郑国栋说,声音冰冷,“需要它稳定裂缝,完成‘回归’。”
“回归?回归什么?”
“回归正确的时间线。抹去这个错误的世界,创造新世界。”郑国栋眼神狂热,“把信标给我,我可以求饶你一命,甚至……让你在新世界有个位置。”
“如果我不给呢?”
“那你就和这个世界一起,被抹除。”
郑国栋挥手。守卫们举枪,对准平台。阿强和约翰也拿着枪,眼神凶狠。
韩小羽看着周围的红光网,又看看手里的信标。信标的蓝光在闪烁,提示扰源未清除。扰源是什么?是那四金属柱?还是湖底的设备?
他启动系统,扫描金属柱:【时空扰器,功能:制造局部时间紊乱,阻止信标安装】。扰器由湖底的主设备控制,主设备在……湖底裂缝正上方。
要清除扰,必须破坏湖底设备。但他在平台上,下不去。
除非……跳进湖里,游下去。但红光网封住了水面,而且湖水是时空裂缝,跳进去可能被吞噬。
没时间犹豫了。韩小羽咬牙,启动便携式时间调节器,调到“0.3倍速”——周围一切变慢。守卫们举枪的动作像慢镜头,还没出膛。郑国栋的嘴在慢慢张开,要说什么。
韩小羽冲向平台边缘,用尽全力,跳向红光网。在时间减速的状态下,红光网的频率也变慢了,他找到一丝缝隙,钻了过去,掉进湖里。
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全身。黑暗,刺骨的冷。他下潜,睁开眼睛——湖水是黑的,但能看到下方有微弱的光,是湖底设备的灯光。
他拼命往下游。越往下,压力越大,水温越低。身体透明化加剧,整条右臂几乎看不见了。幻听更严重,耳边是无数人的尖叫、哭泣、低语。
终于,游到湖底。湖底不平,是火山岩,中间有一道裂缝,大概一米宽,深不见底,散发着幽蓝的光。裂缝上方,架设着一个巨大的设备,像蜘蛛,无数触手伸进裂缝,在吸取能量。设备中央,有个控制台,闪着红灯。
扰源的主设备。必须破坏。
韩小羽游过去,控制台有密码锁。他输入770815——错误。又试了郑国栋的生,赵主任的生,都不对。
时间不多了。调节器的能量快用完了,时间减速即将结束。一旦恢复正常,守卫会开枪,他会被打成筛子。
他看了看控制台,突然想到——的降临时间是凌晨三点,那密码会不会是“0300”?他输入0300。
咔哒。控制台解锁。屏幕上显示:【扰器控制,是否关闭?】
他点“是”。
嗡——四金属柱的红光消失。湖面平台的警报解除。
但与此同时,湖底设备发出刺耳的警报。裂缝的能量开始暴动,幽蓝的光变成刺眼的白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设备在颤抖,触手在崩裂。
裂缝要爆发了!
韩小羽转身,拼命往上游。但裂缝的能量像触手,缠住他的腿,往下拉。他挣扎,用匕首割,但割不断。能量触手越来越多,缠住他的腰,他的手臂。
他要被拉进裂缝了。
7
就在这时,凌晨三点的钟声,在他脑海里响起——不是真的钟声,是某种感应。
湖面平台上,时空信标的蓝光突然大放,形成一个球形力场,笼罩整个湖心。力场压下,稳定了暴动的能量。裂缝的白光被压制,慢慢缩回。
缠住韩小羽的能量触手松开了。他趁机往上冲,冲出湖面,大口喘气。
湖面平台上,时空信标已经激活,稳定运行。蓝光力场像倒扣的碗,罩住平台和周围水域。
但湖边的郑国栋等人,被力场挡在外面,进不来。他们开枪,打在力场上,溅起涟漪,但穿不透。
“韩小羽!”郑国栋怒吼,眼睛血红,“你毁了的降临!你毁了一切!”
韩小羽爬上平台,瘫坐在上面,喘着气。他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右臂完全透明了,像幽灵。头痛欲裂,幻听像水一样涌来。
但信标激活了。第五节点,建立了。
系统提示:【月牙岛节点建立成功】
【时空信标激活,稳定局部时间流】
【任务完成:5/5】
【奖励:空间扩容至500m³,解锁“时间锚定器”蓝图】
他还没来得及查看奖励,湖面突然平静下来。裂缝中心,出现一个光门——不是白光,也不是蓝光,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颜色,像所有的颜色混合在一起,又像没有颜色。光门旋转,扩大,从里面走出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个人形,但周身笼罩在光晕中,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着。它站在水面上,像站在地面上一样稳。
系统疯狂报警:【检测到高维存在降临】
【身份:时空监察者(初级个体)】
【警告:极度危险!建议立即逃离!】
监察者。不是“”,是监察者。或者说,“”就是监察者?
监察者“看”向韩小羽。没有眼睛,但韩小羽感觉到视线,冰冷,空洞,像在看虫子。
“违规者韩小羽,标记等级:高。予以清除。”监察者的声音直接在韩小羽脑海里响起,非男非女,没有感情。
它抬手,一道光从手中射出,射向韩小羽。光很慢,但韩小羽动不了——不是被定住,是恐惧,是威压,是来自高维存在的碾压。
光越来越近。韩小羽闭上眼睛,等着被“清除”。
但光在触到他前,被时空信标的力场挡住了。力场颤抖,出现裂痕,但没碎。
监察者“看”向时空信标,似乎有些“惊讶”:“时空信标?你从何处得来?”
韩小羽不答。他集中全部意念,沟通时空信标,启动最终功能:【局部时间锁定】。
信标蓝光大盛,力场向内收缩,变成一个更小的球,把监察者、韩小羽、还有平台包裹进去。球内的时间,凝固了。
韩小羽能感觉到,时间停止了。空气不流动,水波不动,连监察者的光也停在半空。他自己也动不了,但思维还在。
监察者的意识传来:“你非本时间线原生者,为何扰监察?”
韩小羽用意识回答:“我要活下去。”
“你的存在本身即是错误。但……你安装了信标,稳定了此裂缝,有功。”
“功过相抵?”
“可暂缓清除。但需完成‘试炼’:在30天内,建立覆盖全省的物流网络,证明你对本时间线有益。”
“如果完成呢?”
“可获‘临时居住权’,标记降级。否则,清除。”
“成交。”
交易达成。监察者收回光束,深深“看”了韩小羽一眼——那一眼,让韩小羽感觉自己从里到外被看透了,所有秘密,所有记忆,所有想法,无所遁形。
然后,监察者退回光门。光门关闭,消失。
时间锁定解除。力场消散。韩小羽瘫在平台上,浑身冷汗,像从水里捞出来。
湖边的郑国栋看到监察者消失,崩溃了。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见小薇……大人……您答应我的……”
阿强和约翰等人茫然站着,不知所措。
韩小羽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平台边,解下小艇,划向湖边。他上岸,走到郑国栋面前。郑国栋抬头看他,眼神空洞,像疯了。
“小薇……我女儿……她还在等我……”郑国栋喃喃自语,又哭又笑。
韩小羽没说话,一掌打在他后颈。郑国栋晕倒。韩小羽把他绑起来,又去把阿强、约翰等人打晕绑好。
然后,他走到灰线的设备前,拆下关键部件,收进空间。设备被毁,能量采集停止。时空裂缝在信标的稳定下,慢慢平静。
做完这一切,天快亮了。韩小羽找到灰线留在湖边的一艘快艇,加满油,把郑国栋扔上去,发动引擎,驶离月牙岛。
快艇划破海面,驶向滨海方向。身后,月牙岛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下。
朝阳从海上升起,金光万丈,照在韩小羽脸上。他眯起眼睛,看着远方。
第五节点完成。监察者给了30天试炼。他要统一全省物流市场,证明自己的价值。
30天。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