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品小说《华汽集团:我可是质量总经理》,类属于都市种田类型的经典之作,书里的代表人物分别是林远苏小棠,目前处于连载状态,更新154771字,绝对不容错过,作者目前已经写了很多内容,绝对值得一读。
华汽集团:我可是质量总经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林远跟着周海生往食堂走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江城的夏夜没有一丝风,空气又湿又黏,像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还没甩的衣服。路灯下飞着一团一团的蚊虫,偶尔有蝙蝠从头顶掠过,翅膀扑棱棱的声音让人起鸡皮疙瘩。厂区的广播里放着一首老歌,听不太清楚歌词,旋律被晚风吹得断断续续。
“你今天真够猛的。”周海生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你把质检部姓孟的给得罪了?”
林远脚步顿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刚才打饭的时候,旁边桌两个总装的人在聊。说有个新来的实习生,第一天就跟老孟杠上了,还拆了人家的保险杠。”周海生看着他,眼睛里一半是佩服,一半是担忧,“老孟那个人我听说了,在质检部了十几年,跟很多领导都是老交情。你一个实习生刚来就跟他对着,不怕他给你穿小鞋?”
“那台车的支架确实有问题。”林远说,“三坐标都测出来了。”
“这不是对不对的问题。”周海生急了,“你想想,如果那台车真有问题,质检部为什么一开始要放行?要么是没查出来,要么是查出来了故意放。如果是第一种,你就是当众打了人家技术能力的脸;如果是第二种,你捅的是更大的窟窿。”
林远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周海生说的有道理。前世他在华汽了十五年,对这套人情世故比谁都清楚。但有些事,知道归知道,做归做。
“行了,我自己有分寸。”他拍了拍周海生的肩膀,“走吧,再不去食堂连剩菜都没了。”
食堂里的人已经不多了。白天的喧闹褪去之后,食堂显出一种疲倦的安静。吊扇还在吱呀吱呀地转,几个晚班的工人坐在角落里默默扒饭,蓝工装上蹭着机油和焊渣。打菜窗口的阿姨正在收拾不锈钢菜盆,看到两个人进来,不耐烦地敲了敲勺子:“快点快点,要收摊了。”
剩的菜不多。一个炒土豆丝,一个红烧豆腐,还有半盆已经凉了的紫菜蛋花汤。林远端着饭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周海生坐在他对面,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讲涂装车间的事——班长是个闷葫芦,一整天就说了三句话;喷涂机器人的编程很复杂,他大学学的全是理论,上手完全不会;涂装车间的味道很重,戴了口罩还是觉得头晕。
林远听着,偶尔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一楼大厅那面企业文化墙上。灯箱里贴着华汽集团的愿景标语——“造中国最好的车”,旁边是几张生产线的照片,还有一张老董事长弯腰查看底盘的老照片。标语很旧了,灯箱的边角有些发黄,但字还在。
他盯着那面墙看了很久。
上一世,他曾经无数次经过这面墙。从检验员到班长,从科长到部长,再到质量中心总经理,每次经过这里,他都会下意识看一眼那行字。后来不知道哪一年,企业文化墙翻新了,标语换了新的,灯箱拆了,那个位置改成了一个电子屏。再后来电子屏也不亮了,没有人记得那行字了。
“林远?喂,林远!”周海生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林远收回目光,低头扒了口饭。土豆丝炒得有点咸,米饭有些硬,但比前世加班时吃的泡面强多了。
“你今天一整天都怪怪的。”周海生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好像什么都懂,又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你以前在哪儿实习过吗?怎么连三坐标都会用?”
“学校里学过一点。”
“你这‘一点’也太厉害了。我们班里那些人,连卡尺都还没摸明白呢。”
林远笑了笑,没接话。
吃完饭回到宿舍已经快八点了。周海生去公共浴室洗澡,林远一个人坐在床边,把今天发的工作服又叠了一遍。夏天的宿舍闷热难耐,风扇吹出来的全是热风,窗户开着也没用,蚊子嗡嗡地飞。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这个年代还没有微信,连智能手机都还没普及。他手里这部翻盖手机里存着几个号码:父亲、两个大学同学、还有一个只存了名字没存照片的女孩。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手机。
明天是第二天。
也是他三个月的实习期正式开始的第一天。按照人事部今天发的安排,前三天是岗前培训,然后分配到各个班组跟班学习。三个月后考核转正,不合格的直接淘汰。
他不需要培训。但他需要表现得像一个需要培训的人。
这是一个技术活。他知道太多东西了,多到稍不注意就会露馅。就像一个成年人假扮小学生,问题不在于会不会做题,而在于做错的题要错得自然,做对的题要对得合理。
他想了一会儿,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这是大学时用的,还剩大半本空白的纸。他翻开第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2012年7月16。入职华汽第一天。总装车间。班长赵振国。同事陈飞。得罪人:质检部孟工。”
写完这行字,他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前保险杠支架,安装面偏差,三坐标验证。需跟进返修方案。”
他准备用这个本子记录每天的工作。不是为了备忘,而是为了有个合理的解释——如果将来有人问他怎么知道某个问题的答案,他可以说:我每天都有做工作笔记的习惯。
窗外的焊装车间忽然亮起一排灯,把半边天空映成蓝紫色。晚班工人进车间了,沉重的脚步声从楼下经过,有人在喊“快点快点”,有人打着哈欠,有人在抱怨食堂的晚饭越来越难吃。铁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长响。
林远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
那张姚明的海报还在。他记得大学时很喜欢姚明,觉得一个中国人能在NBA打出名堂来很了不起。后来工作了,慢慢地不看球了,海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撕掉了。前世他最后一次想起姚明,是在手机上看到一条新闻,说姚明当了中国篮协主席。
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风扇吱呀吱呀地转。车间那边传来隐约的机器声,低沉而规律,像一首重复了十几年的催眠曲。他闭上眼睛,想起白天老赵那句话:“检验员,的是看活儿的活儿,眼睛要比别人尖,手要比别人细,脾气要比别人硬。”
前两条他都有。第三条,他上辈子用了十五年才学会。
这辈子他不想再学一次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手机闹钟响了。
林远睁开眼,看到天花板上的海报,确认了一遍自己确实回到了十六年前。他翻身下床,周海生还在打呼噜。他在公共水房用凉水冲了把脸,换上工作服,对着缺了一角的镜子看了看自己。二十二岁,脸比前世年轻太多,没有黑眼圈,没有法令纹,下巴上的胡茬只有稀稀落落的几。
他把安全帽夹在腋下,出了门。
岗前培训在行政楼二楼的会议室。林远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都是这一批新入职的大学生,男生占多数,女生只有四五个。有人穿着崭新的白衬衫,有人穿着发放的蓝工装,显然大家的认知还没统一。前排几个人在小声交流,交换着姓名和学校。后排靠窗的位置,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在低头看手机,旁边座位空着。
林远在后排找了张空椅子坐下,刚翻开笔记本,周海生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了,头发还翘着一撮,显然是睡过头了。
“你怎么不叫我一声?”他一屁股坐到林远旁边。
“我叫了两声,你没醒。”
培训的老师姓刘,是人力资源部的培训主管,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职业套装,说话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她先讲了华汽的历史,从六十年代一个小型农机修造厂起步,到八十年代转型做微型车,再到两年前推出第一款自主品牌轿车Z6,PPT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张都是林远看过的。有些照片他比刘主管更熟悉——比如华汽第一台轿车的下线仪式,他前世在编写企业发展史的时候看过几十张不同角度的版本。
“华汽现在有员工三千两百人,去年销量突破五万辆。接下来五年,我们计划推出三款全新车型,覆盖轿车、SUV和MPV三大品类,目标年销量突破二十万辆。”
底下的新人们窃窃私语,有人露出兴奋的表情。二十万辆,在2012年的自主品牌里,这是一个足以让人热血沸腾的数字。
林远默默地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数字。他知道,这个目标在华汽后来的发展中,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不是因为没有做到,而是因为做得太大了。但那是十几年后的事。
讲完企业概况,刘主管开始讲规章制度。考勤规定、请假流程、安全守则、保密条款……底下有人开始打哈欠,周海生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磕到桌角。林远倒是听得很认真,他对华汽的制度烂熟于心,但正是因为他太熟了,他想听听十六年前的版本里,有没有他后来想要改但来不及改的漏洞。
“最后讲一下实习期的考核制度。”刘主管翻到最后一页PPT,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七条考核指标。“出勤率、岗位技能、安全考试、师傅评价、部门评价、理论考试、实考核。七项都通过才能转正。有任何一项不及格,直接淘汰。”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刚才还在打哈欠的人坐直了身子,有人开始拿笔在本子上记。
“另外,我提醒各位一件事。”刘主管的表情变得严肃,“整个实习期,你们每个人都有一个跟岗师傅。你们的去留,师傅的评价占了很大比重。所以,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请你们尊重师傅,认真学习,不要因为自己是大学生就觉得比别人高一等。”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整个会议室,在几个穿白衬衫的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周海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蓝工装,松了一口气。
上午的培训十二点结束,下午还要继续。林远和周海生去食堂吃饭,路过总装车间的时候,他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总装线正在运转,一台台车身缓缓滑过工位,风枪声此起彼伏,和他昨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今天站在他昨天那个工位上的,是另一个穿蓝工装的人。
陈飞今天休息。他的工位被另一个老检验员顶上了。
林远在窗边站了两秒,转身继续往食堂走。
下午的培训是安全知识。讲消防的、讲用电的、讲高空作业的,每一项都配了触目惊心的案例图片。有几个女生看到烧伤的照片吓得捂住了嘴。刘主管说,去年华汽发生了一起工伤事故,焊装车间一名工人在换模时被夹伤了手指,虽然救治及时,但那手指还是没能保住。
“每一条安全规定,都是用人血写出来的。”刘主管说,“请你们记住这句话。”
培训结束的时候已经傍晚五点多了。林远走出会议室,发现厂区的天空变成了一种浑浊的灰蓝色,远处的焊装车间顶上冒着一缕白烟,是焊接烟尘净化器排出来的。风里有股淡淡的焦糊味,那是焊渣落在钢板上的味道。
晚上六点半,赵振国突然出现在宿舍楼门口。
“林远!”他嗓门大,隔着老远就喊。
林远从二楼窗户探出头:“赵师傅?”
“今晚有批紧急订单要赶,要加一个夜班。正好今晚是你跟岗的班次,你不是分到我这儿了吗?换上衣服赶紧过来。”
周海生正在啃从食堂带回来的馒头,听到这句话差点噎住:“你们总装不是三班倒吗?怎么还要加班?”
“紧急订单就是计划外的东西。”林远把安全帽拿起来,“你今天不是也学了,生产线要服从市场。”
他下楼的时候,赵振国已经往车间走了,步子很快。林远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厂区,天边最后一点晚霞正被夜幕吞没。
“赵师傅,今晚什么订单?”
“新源出租公司订了八十台Z6,下周五就要交车。”赵振国边走边说,“本来排产排到下周三,按正常节奏刚好来得及。结果涂装那边昨天出了点状况,三台车漆面返工,把时间挤掉了。”
“所以今晚要把进度追回来?”
“对。今晚夜班从八点上到凌晨两点。主要是补装那三台返工车的附件。”
两个人进了车间。夜班工人已经陆续到岗了,有人在检查当天的排产计划,有人在调试工具。车间里的灯全部亮着,把每个角落都照得通明,地上投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老赵!”一个声音从线头传过来。
林远循声看去,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壮实男人,浓眉大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两条纹着青龙的胳膊。他手里拎着一把力矩扳手,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像半堵墙。
“老马,马大军,总装三班班长。”赵振国给林远介绍,“今晚我们两个班联业,你也跟他认识一下。”
马大军看了林远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忽然咧嘴笑了:“就这小子,昨天把孟眼镜儿给翻了?”
林远不知道“孟眼镜儿”是谁,但猜也能猜到。
“我没翻谁。”他说,“就是量了个数据。”
“行,敢说真话的人我老马都喜欢。”马大军大手一挥,“今晚跟我,别给老孟的人留面子。”
赵振国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老马,你这张嘴能不能有个把门的?”
“怕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马大军不以为然,转头冲自己的班组喊了一嗓子,“兄弟们,今晚有活儿!都打起精神来,别给人家二班的人看笑话!”
三班的人稀稀拉拉地应了几声,有的在笑,有的在骂他声音太大。
林远站在旁边,看着这个粗豪的汉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熟悉感。他想起来了,马大军——前世他当质量中心总经理的时候,这位老马还是总装车间的班组长,从没有升过职,但整个车间的新人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后来有一年年会上,老马喝多了,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林子,你是我见过爬得最高的人。但你在上面,别忘了底下这些人。”
他没有忘。
但也没有做够。
“林远。”赵振国喊他,“过来。今晚你的任务是跟车检验。三台返工车和正常流的车混在一起下线的,你一个个看,别漏了。”
“明白。”
林远走到总检工位,站定。面前是流水线的末端,一台台车从检测线上滑下来,灯光打在漆面上,反射出温润的光。他戴上手套,拿起卡尺,开始了今晚的工作。
夜班的节奏比白班慢,但更熬人。到了十点多,人的注意力开始涣散,眼皮往下坠,反应变慢。林远在流水线旁站了快两个小时,连续查了十几台车,眼睛盯得发酸。但他不敢放松——夜班是最容易出质量问题的时候。
他上一世处理过太多因为夜班精力不济导致的质量事故。有一年冬天的夜班,一个工人在装车门密封条的时候少按了两个卡扣,第二天白班的人没发现,直接流到了经销商手上。车主开了不到一个月,车窗就开始漏风。那个工人后来被罚了钱,但车已经卖出去一千多台了。
“林远!”赵振国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夹杂着电流噪音,“到十一号工位来一下。”
十一号工位是内饰装配。林远走过去,看到赵振国正蹲在一台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塑料件,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你看这个。”
是一个仪表台侧面的装饰盖板。正面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纹理清晰,缝隙均匀。但翻过来看背面,卡扣的部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刚才装的时候断了一个。”赵振国把断掉的卡扣递给他,“你看这裂纹,不是人为掰断的,是注塑的时候就有内应力。”
林远接过卡扣,对着灯光看了看。裂纹从部往上蔓延了大约三毫米,断口是贝壳状,典型的脆性断裂。赵振国的判断是对的——这不是装配工的错,是供应商来料就有问题。
“这批货是哪个供应商的?”
“鑫达塑胶。给咱们供了好几年了。”赵振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们以前质量还行,这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次品率一直在涨。上个月有个密封条的卡扣也断了,还好发现得早。”
林远把断掉的卡扣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心里已经有了判断。注塑件的内应力问题,通常有两种原因:要么是注塑温度不够,要么是冷却速度太快。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鑫达塑胶在工艺参数上偷工减料了。
前世,鑫达塑胶的质量问题是在三年后才集中爆发的,那次直接导致了华汽一款新车的上市延期。现在这个问题刚冒头,如果及时处理,后面的麻烦完全可以避免。
“赵师傅,”林远开口,“我建议这批装饰盖板全部返检。”
“全部?”赵振国愣了一下,“这是今晚刚到的一批货,有两百多个。”
“卡扣的裂纹不是个例。同一个模具出来的东西,如果工艺参数有问题,不合格率很可能是批次性的。现在是断了一个,装上去的可能已经有暗伤了,只是还没断。如果让有暗伤的件装上车,将来车主用了一段时间卡扣断裂,盖板掉下来,就变成客诉了。”
赵振国沉默了几秒。他知道林远说的有道理,但全部返检意味着今晚的工作量要翻倍,而且进度会被打乱。
“你知道全部返检要多久吗?”他说,“一个盖板拆下来再装回去,至少十分钟。两百个就是两千分钟,折合三十多个工时。今晚加班一共才六个小时。”
“如果现在不返检,将来客诉返修的成本是现在的十倍。”林远说,“而且这还没算上口碑的损失。”
赵振国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转身朝工位喊了一声:“老马!”
马大军从隔壁工位探出脑袋:“啥?”
“你那边有没有发现装饰盖板的问题?”
“装饰盖板?没注意。”马大军走过来,接过赵振国手里的卡扣碎片,看了看,然后骂了一声,“,又是鑫达的货?”
“你也发现过?”
“上礼拜就有个盖板装不上去,我以为是工人手劲大给掰断了,没在意。”马大军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如果是批次性问题,那可不能放过去。”
赵振国把卡尺往工作台上一拍:“那就返检。两百个,一个不留。”
林远站在旁边,看着两个班组长迅速分配了任务。马大军负责拆已经装好的盖板,赵振国负责检测新到的库存件。两个人没有扯皮,没有推诿,没有说“这是质检部的事”,而是在五分钟之内把活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个画面,林远在上一世见过太多次。在华汽,从班组长到一线工人,绝大多数人都把质量问题当自己的事。不是因为制度要求,而是因为一种朴素的习惯——自己经手的车,出了毛病,良心上过不去。
这也是他愿意在这里十五年的原因。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林远和两个班组的人一起把所有装饰盖板重新检查了一遍。运气不错,两百个里面只有十一个有裂纹或暗伤,比例不大,但如果没有返检,这十一个装上车,就是十一起客诉。
凌晨一点四十分,最后一台车从总检工位上滑过去。林远在检验单上签了字,放下笔,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车间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机油味和汗味,夜班工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马大军从工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嘣响了一声:“老赵,下班了去不去夜市?我想吃碗肥肠面。”
“都一点多了,哪个夜市还开着?”
“老刘家开到三点,来得及。”
“行,你请客。”
“凭啥我请?”
“因为今晚加班是你提出来的。”
两个班组长吵吵嚷嚷地收拾着工具,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车间外面的空气终于凉快了一点,远处江面上有轮船的灯光一闪一闪。
林远一个人走回宿舍。周海生已经睡着了,下铺传来均匀的鼾声。他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把笔记本翻到第二页,写下一行字:
“7月17。夜班。鑫达塑胶注塑件裂纹,批次性缺陷。已全检。建议后续推动供应商整改。”
写完这行字,他又加了一条:
“马大军。总装三班班长。龙纹身。人粗心细。可以信任。”
合上笔记本,他躺下来,听着窗外焊装车间隐约传来的机器声。
今天是他重生的第二天。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