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
话筒里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邵炎?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有啥事吗?”
听到父亲邵承东的声音,邵炎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没啥,爸。想着好久没联系您了,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总听阿姨说您最近身体不太好,老是耳鸣,您可得多注意身体,别太劳了。”
邵承东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哎,没啥大毛病,你阿姨也是瞎担心,跟你多说了两句。我的身体我还不清楚吗?倒是你,一个人在那边工作怎么样?你那个酒店的工作是不是很累啊?”
“没有,还行。”
邵炎下意识地撒了个谎,隐瞒了那些繁重的体力和昼夜颠倒的疲惫。
“就是时间上三班倒,所以总是凑不到太长的假期。等这周……这周我休两天,攒个假回去看看您。”
“行,来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让你阿姨给你做点好吃的。”邵承东应道。
一段温情的寒暄到头,邵炎终于试探性地将话题引向了那个失踪的继妹:
“雅菲……最近在家吗?”
邵承东有些意外:“你以前不是从来不打听她的事吗?”
邵炎沉默了几秒,大脑飞速转动,努力找补着:
“好久没回去了,想着她要是在家的话,顺便买点什么小礼物给她,免得阿姨回头又说我这个当哥哥的失了礼数。”
邵承东听了这话,才彻底放下心来,叹了口气道:
“没有,你别给她带东西了。她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哪能天天占你便宜?听你阿姨说,她最近好像又找了个什么工作,成天不着家,我也不清楚她在外面忙活什么。邵炎啊……哎,算了算了,不提了。你要回来就提前跟我说一声啊。”
父亲的话在电话那头显得格外沉重。
邵炎听得心里发酸。
他何尝不知道,父亲当年之所以娶陈玉芳,除了图个伴,更多是因为自己身体底子不好,总想着将来要是万一有个病有个灾的,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
陈玉芳嫁过来时带着十岁大的陆雅菲,原本以为是双向的依靠,结果却成了父亲多年来的忍气吞声。
陈玉芳的撒泼、陆雅菲的叛逆,邵承东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为了维持这个家脆弱的平衡,他自私地选择了沉默,让邵炎把那些不公和委屈全都咽进了肚子里。
但如今,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邵承东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和总是要钱的继女,心里那杆秤终于开始彻底向儿子偏移。
他觉得,是时候该为邵炎的未来真正考虑考虑了。
挂断电话后,邵炎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心里那股想把陆雅菲送回去的冲动,竟然被这通电话生生地压了下去。
如果现在告诉父亲陆雅菲进了派出所,且现在正赖在他这里,父亲那个原本就不堪重负的身体,真的能受得住这番折腾吗?
邵炎看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知道自己该去维曼酒店接中班了。
“先留在身边吧,好歹能看着她。”
下定决心后,邵炎抓起那串破旧的电动车钥匙。
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骑上那台“吭哧”作响的小电驴去上班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此时的陆雅菲正为了攒够“洗心革面”的行头钱,在那儿卯足了劲折腾。
快递站点里,涛哥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宽大快递制服、正拼命搬箱子的女孩,满脸的不敢置信。
起初,张伟涛觉得这小姑娘纯粹是来闹着玩的。
可陆雅菲真是拼了命在搬,一点都没含糊。
分拣、装车、打电话、爬楼。
有些老旧小区没有电梯,陆雅菲就抱着那些死沉死沉的箱子一趟一趟地挪。
等忙完整个下午,她累得几乎快要虚脱,两条腿直打颤。
张伟涛看着她被汗水浸湿的后背,有些不解地问道:
“小陆,你图啥啊这么拼?你看把你累的,回头邵言不得心疼死啊?”
陆雅菲胡乱抹了一把汗,喘着粗气挤出一个笑:
“嗨,没啥。我也是今天才发现,原来自己力气这么大。那个……涛哥,你之前说今天能直接结,对吧?”
“对对对,结,肯定结!”张伟涛忙不迭地掏出登记簿算起了账,“你看啊,咱们这儿按件计费。从你下午接手到现在,一共派出去了135个件。咱们这儿的标准是一个件一块钱。”
说着,张伟涛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数出150块钱,直接往陆雅菲手里塞。
陆雅菲怔了怔,指着那叠钱:“不是135吗?”
“哎呀,拿着吧!”张伟涛憨厚地笑了笑,“剩下的十几块是哥请你喝水的辛苦钱,计较那点啥?赶紧收好。”
陆雅菲攥着手里那张还带着体温的150块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血汗钱。
“谢了,涛哥。”
涛哥收拾着快递车,随口问道:“时间不早了,邵炎这个点估计都去上班了吧?”
提起邵炎,陆雅菲顺势打探道:“涛哥,你们跟邵炎住一块这么久了,他平时工作都这么辛苦吗?天天三班倒?”
“可不是嘛,一直这样。”张伟涛点了点头,感叹道,“酒店上班都是调休制,一个星期休个一两天,基本都是在工作。但邵炎这小子基本不休息,只要有加班的机会他就顶上,因为加班费高。哎,说起来他是真的拼命啊,为了攒钱那是豁出去了。这么上进的男朋友,你可得好好疼疼人家。”
陆雅菲听得心头一紧。
她脑海中浮现出邵炎那张总是带着倦意的脸。
这个在原本世界里本该享受荣华富贵的太子爷,现在却在为了那点加班费透支生命。
而“自己”,竟然还在这儿给他添乱。
看来我不能再在这里拖他的后腿了,我得赶紧支棱起来才行!
“我会的,涛哥。”陆雅菲轻声回了一句,眼神里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