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在缓缓转动。
沈渊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衣柜的内壁。衣柜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樟脑丸气味，黑暗中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吱呀——门开了。
一道微弱的光线从门缝中透进来，照亮了衣柜百叶窗的缝隙。沈渊透过缝隙向外看去，看到那个穿着黑色女仆装的身影正缓缓走进房间。
她的头部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着，像是脖子被拧断了一半却没有完全脱落。长发垂在脸前，遮住了大半张面容，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一双灰白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像是两颗浑浊的玻璃珠，空洞地扫视着房间。
「小姐……小姐在哪里……」她的声音沙哑而断续，像是生锈的铰链在摩擦，「老爷说要找到小姐……小姐不能离开……」
她在房间里缓缓移动，每一步都带着迟疑和茫然。沈渊注意到她的双手紧紧攥着围裙的边缘，指节发白——那不像是一个怪物的姿态，更像是一个迷路的人在焦急地寻找什么。
沈渊的手指在折叠刀的刀柄上收紧。他在心中快速权衡——继续躲藏还是主动出击？这个女仆怨灵看起来并不像之前的玩偶怪物和幻象那样具有攻击性，她的行为更像是在执行某种执念驱使下的本能任务。
但他不能冒险。在之前的战斗中，他已经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如果这个女仆突然暴起伤人，他在狭窄的衣柜中将毫无还手之力。
主动出击。
沈渊做出了决定。他猛地推开衣柜门，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射而出，折叠刀直刺女仆的后背——
但女仆的反应速度远超他的预期。
在刀尖即将触及她后背的瞬间，她的身体像一阵烟雾一样向侧面飘移，同时一只冰冷的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抓住了沈渊的手腕。那力量大得惊人，像是一把铁钳箍住了他的骨头，沈渊感到手腕的关节在咯咯作响。
折叠刀从手中脱落，叮当一声掉在地板上。
女仆缓缓转过头来，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沈渊。她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意，只有一丝困惑：
「你不是老爷的客人……你是谁？」
沈渊忍着手腕的剧痛，用另一只手猛击女仆的手臂。女仆的手指微微松动，沈渊趁机挣脱，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他弯腰捡起折叠刀，重新摆出战斗姿态。
「我是来结束这一切的人。」沈渊的声音冷硬，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怨灵可能并不是敌人。
女仆听到这句话，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歪着的头缓缓摆正，露出完整的面容——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大约二十出头，五官清秀但苍白如纸。她的嘴角向下弯着，表情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悲伤。
「结束？」她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没有人能结束这一切……老爷已经把一切都献给了小姐……我们……我们都只是祭品……」
「什么祭品？」沈渊追问。
女仆沉默了片刻。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光，那些灰白色的光芒像是记忆的碎片，在空气中缓缓浮现。沈渊看到了画面——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年轻女孩在老宅中忙碌着，擦拭家具、准备餐食、照顾一个小女孩。那个女孩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红色连衣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那是莉莉。真正的莉莉。
画面变换。维克多博士的实验室里，女孩被绑在手术台上，博士手持注射器，将一种暗红色的液体注入她的身体。女孩的尖叫声在实验室中回荡，但博士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眼中只有疯狂的执念。
画面再次变换。女孩的身体开始腐烂，皮肤变成灰白色，眼中失去了瞳孔。她站起来，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在老宅中游荡，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小姐……小姐在哪里……」
画面消散。女仆——或者说，玛丽——看着沈渊，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我叫玛丽，是这座宅子的女仆。夫人去世后，是我一个人照顾小姐。老爷开始那些……实验之后，我是第一个被送进去的。」她的声音变得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说要创造一个完美的容器，让小姐的灵魂可以永远存活。他需要生命力……很多很多的生命力。我们这些仆人，就成了他最方便的材料。」
沈渊握紧了折叠刀，指节发白。他的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不是因为自己身处险境，而是因为这种以爱为名的残忍。
「那莉莉呢？」沈渊问，「她真正的灵魂在哪里？」
玛丽摇头，灰白色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我不知道……老爷把她藏在一个只有他能进入的地方。但有人说……小姐的灵魂已经被分裂成了很多碎片，散落在噩梦的各个角落。那些碎片被用来维持这座宅子的运转……」
灵魂碎片。沈渊想起了玻璃罐中的红裙女孩——实验体001号。她的生命力被用来维持莉莉的存活，而莉莉的灵魂又被分裂成碎片。维克多博士所谓的「爱」，不过是用无数人的痛苦来换取一个人的存活。
就在这时，玛丽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她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痛苦，灰白色的眼睛中开始浮现出暗红色的光芒。她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为什么是我……我做错了什么……」
怨念失控了。
玛丽的身体开始膨胀，女仆装被撑裂，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她的四肢扭曲变形，手指变成了锋利的爪子，头发像蛇一样在空中舞动。她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那声音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纯粹的怨念和痛苦的宣泄。
沈渊后退几步，但他没有举起折叠刀。
他看着眼前这个扭曲的身影，看到的不是一个怪物，而是一个被残忍剥夺了一切的受害者。玛丽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尽忠职守地照顾莉莉，却因此被维克多博士变成了实验品。她的怨念不是出于恶意，而是出于不甘。
他必须结束她的痛苦。
沈渊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体内的力量再次涌动，瞳孔中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在金色的视野中，玛丽的身体由无数条灰白色的能量线构成，那些能量线纠缠交错，最终汇聚到她的心脏位置——那里有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能量球体，正在剧烈地跳动着，像是一颗被囚禁的心脏。
那团黑色能量就是怨念的核心——是玛丽所有痛苦、愤怒和不甘的凝聚体。只要击碎它，玛丽就能得到解脱。
沈渊睁开眼睛，伸出右手，掌心对准玛丽的口。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烈——
他发射了。
金色的光芒击中了那团黑色的能量核心。玛丽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身体剧烈颤抖。黑色能量开始龟裂，像是碎裂的冰面，一道道光从裂缝中透出。
在核心彻底破碎之前，玛丽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而温柔——那是她真正的声音，不再沙哑，不再扭曲：
「谢谢……谢谢你……」
她的身体开始化作点点光芒，像萤火虫一样在空气中飘散。那些灰白色的光芒带着温暖，驱散了房间中的阴冷。
「三楼的阁楼……那里有答案……找到小姐……让她安息……」
最后的光芒消散在空气中，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
沈渊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地板上只剩下玛丽留下的东西——一条黑色的围裙和一枚小小的银质针。针上刻着一个名字：玛丽。
他将针收进口袋。不是为了什么，只是觉得不应该让她的存在被彻底遗忘。
沈渊走出客房，沿着走廊向楼梯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比之前更加沉重，不是因为体力消耗，而是因为心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悲伤。这座老宅里的每一个怨灵，都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被维克多博士的疯狂剥夺了生命、自由和尊严，最终变成了困在噩梦中的游魂。
他要找到莉莉真正的灵魂，然后彻底摧毁这个噩梦。让所有人得到安息。
走廊尽头，通往三楼的楼梯出现在眼前。沈渊走上前几步，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去路。
屏障上浮现出一行暗红色的文字：
「只有找到三把钥匙，才能进入三楼。」
三把钥匙。
沈渊从口袋里掏出在地下室找到的那把黄铜钥匙。钥匙在他掌心微微发热，似乎在回应屏障的力量。这应该是三把钥匙中的一把。
他还需要找到另外两把。
沈渊掏出老宅结构图，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仔细研究。地图上标注了几个他还没有探索过的区域——一楼的厨房和后花园，以及二楼剩余的几间客房。据玛丽的提示，三楼的阁楼里藏着答案，而通往阁楼需要三把钥匙。
他收好地图，转身向一楼走去。倒计时还在跳动——21小时43分27秒。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找到剩下的两把钥匙。
在他身后，通往三楼的楼梯上，那道屏障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