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陈默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白天,窝在地窖里催熟聚气草,修炼真气。夜晚,去乱石岗跟李酒鬼学习功法和战斗技巧。每隔一天,去清竹丹庐送一批货,顺便取灵石。
子过得单调,但充实。
三天的修炼,他的真气从一缕壮大到了三缕。按照李酒鬼的说法,练气一层需要凝聚九缕真气,才能冲击练气二层。以他目前的速度,大约需要十天。
“十天从一层到二层,算是中上之资。”李酒鬼评价道,“不算天才,但也不差。如果你有足够的聚气丹辅助修炼,速度能快一倍。”
聚气丹。
陈默不是没有,是不舍得用。一粒聚气丹市价十五灵石,他一天修炼至少需要两粒。如果全靠吃丹,一天就是三十灵石,一个月九百灵石。
他现在虽然赚了不少,但还没到随便挥霍的程度。
“先用真气慢慢磨。”陈默做出决定,“等聚气丹的生意稳定了,再考虑吃丹修炼。”
—
第四天清晨,陈默照例去清竹丹庐送货。
推开门的瞬间,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沈清竹不在柜台后面。那个清秀的少年也不在。丹庐一楼空荡荡的,只有香炉里的青烟还在袅袅升起。
“沈丹师?”陈默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陈默皱了皱眉,走上二楼。
二楼的书房里,沈清竹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本账册,眉头紧锁。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色有些凝重。
“来了?”
“出什么事了?”陈默在对面坐下。
沈清竹沉默了几息,将一本账册推到陈默面前。
“你自己看。”
陈默低头看去。账册上记录的是最近几批聚气丹的销售情况——批次、数量、价格、买家,一目了然。
前三批,每批十二粒,全部卖给了灵药斋,价格二十二灵石一粒。
第四批,十五粒,只卖了十粒,价格被压到了二十灵石一粒。剩下的五粒,灵药斋拒收。
“灵药斋变卦了?”陈默抬起头。
“不是变卦。”沈清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是有人手了。”
“谁?”
“万丹堂。”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万丹堂的人前天来找灵药斋的管事,说他们最近也有一批高品质聚气丹要出货,价格只要十八灵石一粒。灵药斋的管事算了一笔账——我们的丹二十二灵石,万丹堂的丹十八灵石,品质差不多,他凭什么收我们的?”
十八灵石。
这个价格,几乎和市面上普通聚气丹的价格持平了。
“万丹堂为什么要压价?”陈默追问。
“不是压价,是在针对我们。”沈清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我打听了一下,万丹堂最近本没有所谓的高品质聚气丹。他们就是在故意放风,灵药斋不收货。”
“目的呢?”
“我们出来。”沈清竹转过身,看着陈默,“他们想知道,是谁在供应这批高品质聚气丹。或者说,他们想知道——这批聚气草是从哪里来的。”
陈默的脑海中浮现出虎哥的脸,以及沈清竹之前说过的话——虎哥背后站着的,是万丹堂的一个管事。
“是虎哥那边的人?”
“大概率是。”沈清竹点点头,“虎哥背后那个管事,叫周德茂,是万丹堂在黑石坊市的采购负责人。这人手眼通天,坊市里大半的低阶灵植供应都经他的手。你突然冒出来,手里有大批高品质聚气草,他不可能不注意到。”
陈默沉默了很久。
他早就有心理准备,自己不会一直躲在暗处。但这一天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沈丹师,灵药斋那边还能谈吗?”
“谈不了。”沈清竹摇头,“灵药斋的管事跟我交情不深,他只看利益。万丹堂放风说要供货,他自然要压我们的价。除非我们能证明自己的货源比万丹堂更稳定、更充足,否则他不会改变态度。”
“那就证明给他看。”
沈清竹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万丹堂不是要压价吗?我们就用更低的价格出货。”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十八灵石一粒,我们就十六灵石。他们十六,我们就十四。我倒要看看,万丹堂能亏多久。”
“你疯了?”沈清竹瞪大了眼睛,“我们的成本摆在那里——一炉丹的材料加人工,至少四五十灵石。你卖十六灵石一粒,十粒才一百六十灵石,连本都收不回来!”
“那是按普通成本算的。”陈默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的成本,不是那样算的。”
沈清竹一怔,然后反应过来。
聚气草是陈默自己“种”的。对他来说,一株聚气草的成本,本不是市价的一百灵石,而是种子钱——三灵石,加上几颗血精果。
这个成本,低到令人发指。
“你……”沈清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的底牌,比我想象的要多。”
“不是底牌多,是被到绝路了。”陈默站起身,“沈丹师,如果你信我,就把剩下的聚气丹按我说的价格出货。亏了算我的,赚了我们按原比例分。”
沈清竹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试试。”
—
从清竹丹庐出来,陈默没有回地窖,而是去了城北乱石岗。
李酒鬼不在。
他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脑中反复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
万丹堂出手了。不是直接来找他,而是通过市场手段他现身。这说明对方还没有掌握他的确切信息,还在试探阶段。
这是一个窗口期。
他必须在窗口期关闭之前,获得足够的自保之力。
怎么获得?
修炼,太慢。从练气一层到练气五层,就算有足够的丹药辅助,至少也要几个月。而万丹堂不会给他几个月的时间。
找靠山,太难。他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系,唯一认识的沈清竹和李酒鬼,一个是散炼丹师,一个是落魄的前宗门弟子,都算不上“靠山”。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把水搅浑。
万丹堂不是要查他吗?那就让他们查。但查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陈默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头上,开始用神识刻录信息。
他编造了一个故事:有一个神秘的灵植师,修为高深,神龙见首不见尾,最近在黑石坊市周边活动,专门出售高品质灵植。这个灵植师脾气古怪,不愿见人,所有交易都通过中间人进行。
玉简刻录完毕,陈默将它收入袖中。
他不指望这个故事能骗万丹堂多久,但只要让他们分心去查一个“不存在的人”,就能为他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陈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从远处快速接近。
李酒鬼来了,但不是走来的,是跑来的。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呼吸急促,像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出事了。”李酒鬼在陈默面前停下,喘着粗气,“虎哥那边的人,今天早上去了城南废丹房。”
陈默心中一凛。
“他们发现什么了?”
“废丹房里什么都没有。”李酒鬼看着他,“但你猜怎么着?他们在地面上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什么东西?”
“聚气草的叶片碎片,还有一些灵植生长的痕迹。”李酒鬼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在废丹房里种过东西?”
陈默没有否认。
“催熟过程中留下了一些残渣。”他皱眉,“我以为不会有人注意。”
“你以为?”李酒鬼冷笑一声,“你以为虎哥是傻子?他堵你那晚,亲眼看到你催熟杂草缠住孙猴子。他回去一琢磨,就知道你有问题。现在他带了人去废丹房,就是要找证据。”
陈默沉默了几息。
“他们找到什么了?”
“叶片碎片,还有一些残留的灵气波动。”李酒鬼说,“这些东西不足以证明你就是那个灵植师,但足以让他们盯紧你。”
“盯紧我?”
“对。从现在起,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在他们眼皮底下。”李酒鬼灌了一口酒,脸色凝重,“虎哥在城南城北都有人,你想躲,没地方躲。”
陈默靠在石头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事情比他想的要严重。
万丹堂的触角已经伸过来了,而他,还没有准备好。
“李前辈。”他睁开眼,“如果万丹堂的人来找我,我该怎么办?”
“跑。”
“跑不掉呢?”
李酒鬼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就打。”他最终说,“打不过也要打。至少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陈默苦笑一声。
练气一层,打练气五层。这不是勇敢,是送死。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李前辈,帮我一个忙。”
“说。”
“帮我查一下周德茂。万丹堂的那个管事。他的修为、背景、弱点,越详细越好。”
李酒鬼挑了挑眉。
“你想动他?”
“不是动他,是想知道如果他要动我,我该怎么应对。”陈默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李酒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有长进。”他转身,朝乱石岗外走去,“三天后给你消息。”
—
当天晚上,陈默没有回客栈,也没有去地窖。
他去了城南。
不是去找死,是去“清理痕迹”。
废丹房里,虎哥的人已经翻了个底朝天。地面上到处都是脚印,墙壁上被凿了几个洞,连屋顶的破洞都被扒大了。
陈默蹲在地上,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能指向他的东西。
然后,他取出一颗火灵石——沈清竹给他的,用来炼丹的火种——按在废丹房的木梁上。
火焰迅速蔓延,吞噬了整间破屋。
陈默站在巷子口,看着火光冲天,面无表情。废丹房没了。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家”,就这样化为了灰烬。但他没有伤感。因为从今天起,他不再需要一个破屋子来藏身。他需要的,是一把能斩断一切威胁的利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陈默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不安,但更多的是——决心。
—
(第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