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被刷屏。
QQ空间——对，我还有QQ空间——消息提示红点密密麻麻。
我点开一看。
周远昨天拍的那个视频，被他发到了班级群。
班级群转到了年级群。
年级群转到了学校贴吧。
贴吧被人搬运到了微博。
凌晨三点。
热搜第十七名。
话题标签：#高三学生吃学校包子食物中毒#
视频里，食堂的混乱场面、地上的呕吐物、家长的嚎哭——全拍进去了。
但让我血压飙升的不是这些。
是视频最后十秒。
镜头一转。
拍到了我。
我站在食堂角落，左手端着餐盘，右手攥着那半拉包子，嘴角挂着渣，表情茫然。
然后周远的画外音响起来——中气十足——
“看到没？我兄弟！咬了一口，肉坏了，吐了！全食堂几百人就他嘴最灵！一口封神！包子鉴定大师林北！”
配的BGM是《好汉歌》。
底下热评第一条：
“这哥们是食品安全界的天选之子吧？嘴是鉴毒神器？”
第二条：
“670分学霸中毒了，学渣反而没事。这剧本是不是拿反了？”
第三条：
“包子哥，你不去当食品检测员可惜了。”
包子哥。
我有绰号了。
我从床上弹起来，冲到对面床铺。
周远睡得跟死猪一样，口水流了一枕头。
我一把掀了他的被子。
“周远！你给我起来！”
“嗯？啊？怎么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你那个视频——”
“哦！”他一下清醒了，翻身掏出手机，脸上全是兴奋，”火了！林北你火了！你知道现在播放量多少了吗？”
“我不想知道——”
“五百二十万！”
我脑子里嗡嗡的。
“你把视频里我的脸——”
“放心放心，拍得特别帅，角度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我不他。
高考还有三天。
不值得。
早自习的时候，全班都在看那个视频。
我一推门进去，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前排的王小妹第一个开口：”包子哥来了！”
全班哄堂大笑。
后排的张浩拍桌子：”林北，你那一口到底什么味儿？给我们描述描述？”
“肉坏了的味儿，你要不要亲自尝尝？”
“不了不了。”
我坐到座位上，翻开课本，试图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没假装多久。
九点半。
班主任老孙推门进来，面色凝重。
“林北，出来一下。”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跟着老孙走到走廊。
“怎么了孙老师？”
老孙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钱副校长让你一会儿去他办公室。”
我的胃抽搐了一下。
“去嘛？”
“他说……找你谈谈昨天食堂的事。”
老孙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拍了拍我的肩：”态度好一点。别犟。高考前别惹事。”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老孙的背影回了教室。
别犟。
别惹事。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
五百二十万播放量。
钱铭德叫我去”谈谈”。
我忽然觉得，这个包子的味道远没有散。
【第三章】
钱铭德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
走廊很安静，我的鞋底踩在瓷砖上发出的响声被放大了好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