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讶里掺着尴尬，尴尬里掺着一丝精准的优越感。
“真的是你？你怎么——”
她的目光从我湿透的卫衣滑到灌水的鞋，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但比说出口更扎人。
赵恒搂着她的腰，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淋湿的流浪猫。
还是那种不太好看的流浪猫。
“哟，沈舟！”他的语气热情得过分，”好久不见啊兄弟！你怎么在这儿？”
“车抛锚了，躲雨。”
“哦——”赵恒拉长了调子，嘴角的弧度微妙地上扬了一度，”你现在在做什么呢？还搞技术？”
“算是吧。”
“那挺好的，搞技术踏实。”
他说这话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手腕上的百达翡丽特意晃了晃。
怕我看不见似的。
林念在旁边站了两秒，低头打开了她的手包。
她掏出一张红色的钞票。
一百块。
“沈舟，你先打个车回去吧。”她把钱递过来，声音轻柔得像在安慰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外面雨大，别淋坏了。”
我看着那张一百块。
崭新的。大概是刚从取款机里吐出来的那种信。
三年前，她从我电脑里拷走三十二个G的核心数据时，大概也是这个表情——温柔的，体贴的，充满关怀的。
我伸手接过了那一百块。
“谢了。”
林念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
赵恒又拍了拍我的肩：”行，你保重啊。改天一起吃个饭，我请。”
他说”我请”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前面大了半度。
然后他搂着林念转身往宴会厅走，步伐轻快，像刚完成了一桩慈善事业。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一百块。
手机又震了。
姜武：【沈总！！！开场致辞还有四十分钟！！！您到底在不在酒店！！！我已经让前台找您了！！！】
我把那张钞票叠好，放进口袋。
回了条消息：【别急，我到了。晚宴推迟半小时。】
三秒后，姜武发来一条语音。
点开，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您终于回消息了！！！我都准备去太平间找您了！！！”
我关掉手机，看了一眼宴会厅的方向。
水晶灯的光透过大门洒出来，碎在大理石地面上，像金子撒了一地。
三年前那间实验室的灯也很亮。
那天也下了雨。
【第二章】
我没走。
一百块确实够打个车回去，但我忽然不想走了。
说不上什么心态。
也许是想看看，三年的时间，够不够把两个贼包装成体面人。
我找了个大堂角落的沙发坐下来，浑身湿漉漉地陷进真皮沙发里。
鞋里的水渗出来，在地面上留了两个深色的脚印。
保安远远看着我，表情像在做阅读理解。
大概在分析”这人到底什么来头，走也不走，赶又不好赶”。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今晚的活动流程——姜武三个月前就把行程发到了我邮箱，一直没看。
七点：签到入场。
七点半：开场致辞（舟行资本创始人）。
八点：颁奖环节。
九点：晚宴。
致词人那一栏写着”Mr.S”。
整个行业都知道舟行资本背后站着一个叫”Mr.S”的人，但没几个人见过我的脸。
我不喜欢社交，对外的事全是姜武在跑。
大部分人猜”Mr.S”是个五十多岁的秃头中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