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意义上,他们对了一半。
我不秃,但确实很久没理发了。
宴会厅方向传来赵恒的声音,中气十足,像自带扩音器。
“……这个算法的核心思路,是我在三年前就有的构想。当时整个行业没人看好深度强化学习这条路,只有我坚持了下来……”
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你坚持了下来?那三十二个G的数据也是你坚持拷走的?】
“……恒念AI 1.0从概念到落地,离不开团队的努力。尤其要感谢念念——没有她的支持,就没有今天的赵恒。”
他管她叫念念。
三年前她让我也这么叫。
我把口袋里那一百块掏出来,无聊地数了数纹路。
“沈先生?”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抬头。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面前,牌上写着”宴会总监 周全”。
他的表情很微妙——像发现走丢孩子的家长,激动中带着极度的克制。
“您是沈舟沈先生?”
“你认识我?”
周全弯下腰,压低声音:”沈总,我是周全,酒店宴会部的。姜总之前跟我对接过,给我看过您的照片——”
他的目光扫了一遍我湿透的卫衣,嘴角肌肉跳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职业微笑。
“您怎么坐在这?后台给您准备了贵宾休息室,西装也备好了,我这就带您过去——”
“不用。”我打断他,”我就在这待会儿。”
周全愣住了。
“可是沈总,您的致辞——”
“推迟了,我跟姜武说过了。”
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大概想说”您这造型上台不太合适”,但最终没敢。
“那……您有什么需要的吗?”
“一杯热咖啡,美式,不加糖。”
“好的,马上。”
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沈总,刚才门口的保安……没为难您吧?”
我看了一眼远处那个保安。他正跟同事咬耳朵,估计在商量要不要把我这只落汤鸡请走。
“没有,挺专业的。”
周全点了点头,表情复杂地走了。
咖啡还没到,宴会厅又传出一阵掌声。
我站起来,踩着湿鞋走到宴会厅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赵恒站在台上,激光笔在PPT上画着圈。
那个算法框架图,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因为是我画的。
林念坐在前排,仰着头看他,眼睛里全是崇拜。
三年前,她也用这种眼神看过我。
那时候我以为那是爱情。
“嘿——你!”
门口的工作人员拦住了我。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举着嘉宾名单,表情警惕。
“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没有。”
“那您不能进去,这是封闭活动。”
“我就看看。”
小姑娘往后退了半步,手伸向了对讲机。
这时候赵恒在台上看到了我。
他的演讲停顿了一秒。
大概没想到我还没走。
然后他笑了。
那种”又来了一个衬托我成功的背景板”的笑。
“诶,门口那位——沈舟!进来坐嘛!别站着了!”
他举着麦克风,声音经过音响放大了十倍。
全场几百号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我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脚下一滩水。
几百双眼睛扫射过来的感觉,跟公开处刑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