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国梁穿着旧外套，脸色比上次视频更差。旁边那个男人穿黑色夹克，留着平头，手里夹着一没点的烟。
“念念，这是你张叔。爸以前工地的老工友。”
张叔笑了一下。”念念你好。你爸的事我听说了，来想帮帮忙。”
我没吭声，打开门让他们进来。
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连个像样的沙发都没有。许国梁一进来就咳了两声，眼睛四处扫，最后落在书桌上。
那张病历就摊在桌上，我故意没收。
“念念啊。”许国梁坐在小凳子上，双手搓着膝盖。”爸知道让你卖房太难为你了。可你张叔今天跟我说了件事。”
张叔接过话。”念念是这样的。你爸这个病，我一个亲戚也得过。在市里做的手术，前前后后将近二十万。你爸说你那个房子首付十万，退了以后还差不少。”
我坐在床上，抱着旧靠垫不说话。
张叔继续说：”你越早退损失越小。违约金这东西拖一天多一天。早点把钱拿回来，你爸也能早一天手术。”
许国梁在旁边叹气，又咳了两声。
“念念，爸也不是非要花你的钱。你要是不愿意，爸就。”他没说完，低头看地板。
先说不强求，再让别人施压，最后让我自己觉得不退房就是不孝。
“张叔。”我开口了。”我爸这个病，您说您亲戚也得过？”
“对对对，一模一样。”
“在哪个医院做的？”
“市人民医院。”
“哪个医生？”
张叔愣了一下。”这个，记不太清了。好几年前了。”
“手术后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现在活蹦乱跳。”
“那您帮我问问那个医生叫什么。我好带我爸去找他。”
张叔看了许国梁一眼。许国梁搓膝盖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我回头问问。”
“不急。反正要去市里看病，先联系好。”
许国梁清了清嗓子。”念念，医生的事以后再说。眼下是钱的问题。”
“爸我知道。我也不是不想帮你。但你让我退房，我以后住哪？”
“先租房嘛。等爸病好了再说。”
“爸，这套房子月供才一千二。退了再买，首付又得从零开始攒。又是六年。六年以后我三十四了。”
许国梁沉默。
张叔话：”念念，你爸的命和房子比，哪个重要？”
上辈子听到这句话我当场就哭了。
“张叔您说得对。所以我更得把钱花在刀刃上。万一手术费不是十五万是二十万呢？我得先搞清楚。”
“那你的意思是？”
“我先去市医院问清楚具体费用。问明白了，我再决定退不退。”
许国梁的脸色变了。”念念，医院那边说不能拖了。”
“爸，多两天不会怎么样。万一到时候钱不够呢？我这也是为你好。”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那你尽快。”
他们走了以后，我把门锁上，靠在门板上。
走廊里传来张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得清。
“老许，你闺女不太好哄。”
许国梁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张叔又说了一句：”要不你让嫂子出面？”
嫂子。他管方丽叫嫂子。
我蹲下去，摸到口袋里的手机。
录音从他们敲门那一刻就开了。
我回放了一遍。张叔最后那两句话，录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开始，我的手机就没消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