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第十二条,甲方有权据实际效益评估结果,调整资金投向。”陶远翻出一份合同递过去,”我们没有违约。”
吴有德还想说什么,坐在他对面的老搭档何岩开口了:”有德,你别绕弯子了。你就是怕得罪钱德明。”
“我没有。我是从基金会的长远利益考虑。”
“长远利益就是把钱给钱家的儿子做人情?”何岩冷笑了一声,”林主席说得对,那笔钱放在城南一中就是给他们的锦上添花,放到山区就是救命。我举手赞成。”
“我也赞成。”陶远举手。
一个一个地,五只手举了起来。吴有德坐在那里,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也举起了手。
七比零,全票通过。
“第二个议题。”我合上文件夹,看着在座所有人,”校庆那天,基金会的致辞环节。我不念官样文章。我要做一件事,需要在座各位的支持。”
陶远看了我一眼,他跟了我最久,大概猜到了什么。
“什么事?”吴有德警觉地问。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我说,”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校庆当天,确保你们都坐在现场。不许缺席。”
会议散了。何岩最后一个走,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晚晴,你是不是准备搞大的?”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把双手进裤兜里,靠着门框,”你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我等着看戏。”
接下来的一周,两件事同时在发生。
学校那边,方丽丽的联名信征集工作如火如荼。家委会群里每天都有人转发,说”为了学校的纯净环境,请各位家长签名支持”。签名人数从第一天的八个涨到了第三天的三十七个。
林诺每天回家都带着一些新消息。
周二:”今天课间的时候,方丽丽的儿子跑过来问我,’林诺,听说你妈妈要被学校赶走了?'”
周三:”物理周老师今天请假了,代课的是一个从初中部调上来的新老师。她布置的作业是抄课本。”
周四:”钱浩然今天在食堂大声跟人说,他的保送面试稳了,因为’有人’帮他把科研报告改得特别好。他还说,’那个林什么的写的初稿太烂了,全部重写了’。”
周四晚上,林诺把U盘放在了我的书桌上。
“全在里面了。”她靠着门框站着,”原始文件、所有版本的修改记录、我和张教授的三十七条聊天记录、两封指导邮件、实验室进出的签到记录。够吗?”
“够了。”
“妈,”她没有走,”今天有件事我没跟你说。”
“什么事?”
“放学的时候,张教授在校门口等我。他看起来很憔悴。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林诺,对不起,我已经在教务系统里留了一份原始记录。如果将来需要证明这份报告是你写的,系统里有据可查’。然后他就走了。”
我看着她:”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谢谢。”林诺把后脑勺靠在门框上,”我还说了一句,’老师,您不用为我冒险’。他摇了摇头,说这不是为我,是为他自己的良心。”
那天晚上,我打了一个电话。
“小何,是我,林晚晴。”
电话那头是省台调查栏目的记者何丽萍。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林姐?好久没联系了。什么事?”
“有一条线索,关于城南一中的保送推荐。你有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