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张。
“反对。”
第四张。
“反对。”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不规律了。
不是紧张的不规律。
是有什么东西在我腔里膨胀，涨得我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第五张。
“反对。”
第六张。
“反对。”
“反对。”
“反对。”
“反对。”
白板上”反对”那一栏的杠越来越多，像一排排整齐的刀痕。
而”同意”那一栏——
空的。
净净。
连一道杠都没有。
到第十张的时候，罗主任念”反对”的声音都变了調。
他开始频繁地推眼镜，手指也没那么稳了。
小王更绝，写到后面直接停笔了，扭头用一种”我是不是拿错剧本了”的表情看罗主任。
第十五张。反对。
第十六张。反对。
第十七张。反对。
我终于忍不住看了钱芳一眼。
她的笑容还在。
但已经不是之前那种从容的笑了。
她的嘴角在抖。
像是被人用胶水粘上去的，但胶水正在融化。
第二十张。反对。
第二十一张。
罗主任打开选票，沉默了一秒。
“反对。”
最后一张。
第二十二张。
全场的空气凝固了。
就连空调的嗡嗡声都像是被某种力量摁了暂停键。
罗主任展开最后一张选票。
他看了一眼。
又抬头看了一眼白板。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机械的声音念道：
“反对。”
“最终结果——同意票：0票。反对票：22票。”
小王在白板上写完最后一道杠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那种寂静是有重量的。
压在每个人肩膀上，压在每个人屁股底下那把椅子上。
没人说话。
没人看彼此。
二十二双眼睛全部盯着桌面、手机、笔帽、自己的指甲盖——盯着任何一个不是钱芳的方向。
而钱芳——
她坐在那里。
嘴角的弧度终于崩了。
像一座沙雕城堡被浪拍碎的过程。
先是嘴角微微下撇。
然后是眼睛里的光一寸一寸地熄灭。
最后是整张脸失去了所有表情，变成一张白纸。
不。
比白纸还白。
白到发灰。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的二十二个人。
一个一个地扫。
像一盏濒临报废的探照灯，做最后的挣扎。
每一个被她目光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赵姐突然开始翻包找纸巾。
老张开始整理面前本不需要整理的文件。
周大年——这个号称”钱经理铁杆支持者”的家伙，在钱芳目光扫过来的前一秒，掏出手机假装接了个电话：
“喂？啊对对对，那个方案我马上看——”
他手机屏幕是黑的。
都没开。
钱芳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我身上。
我没躲。
我迎着她的目光，像迎着一阵过了季节的寒风。
她盯着我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她把视线移开了。
罗主任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尸检现场般的沉默。
“那个……评议结果已出，我这边会如实上报集团人力资源部。各位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今天的会议——”
“等一下。”
钱芳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