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和我想的一样。”
她狠狠揪了一下自己的马尾辫,重新扎紧,”陈念念,你到底在等什么?你再不动手,连骨头渣都要被那一家子嚼碎了。”
我看着车窗外面那扇关上的铁门。上次我抱着纸箱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赵叔帮我推了一下门。这次没有人。
“还不到时候。”
方媛的手在方向盘上捶了一下,发动了车。
回到出租屋之后,我从地板下面取出那个塑料袋,里面是一部备用手机和一张新的电话卡。
手机亮了,上面有两条未读消息。
我看了一遍,拨了过去。
“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回了一个字。
“好。”
我把手机关掉,重新塞回地板下面。
然后我去洗了个澡,上床睡觉。
闭眼之前最后看到的,是床头柜上那本翻扣着的相册。
八月底的一个周四,我接到了一张烫金请柬。
是快递送到出租屋的。请柬上印着”铭远集团继承人就任典礼”几个字,时间定在九月十号,地点是锦澜大酒店的千人宴会厅。
请柬的最下面手写了一行字,是林婉的笔迹:念念,那天你就不用来了。阿姨怕你身体不舒服,人多嘈杂对你不好。
意思很明确。
不欢迎我。
这张请柬不是邀请函,是通知书。告诉我一切尘埃落定,我已经出局了。
九月十号,锦澜大酒店。
我到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四十分钟。
酒店门口的签到台早就撤了,走廊上零星站着几个抽烟的男人。宴会厅的大门关着,里面传出我爸讲话的声音,混着麦克风的电流嗡嗡声。
我穿了一条黑色的裙子,头发拢在脑后,没有戴任何首饰。
那扇三米高的宴会厅大门比想象中沉。我用力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了一声钝响。
里面的灯光亮得晃眼。上百张圆桌铺着白色台布,落地花艺高过人头。主台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背景板,上面印着陈子豪的照片和”铭远新程”四个金色大字。
我爸站在台上,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扶着演讲台。
“铭远集团走过了三十年。今天这个子,我非常骄傲地向大家介绍铭远集团的下一任掌舵人,我的儿子,陈子豪。”
林婉的轮椅停在台侧,一个护工模样的女人站在她身后。林婉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套装,脸色被粉底刷得苍白而体面。
陈子豪从台下走上来的时候,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皮鞋擦得发亮。他朝全场挥了挥手,笑容里带着一股未经世事的得意。
掌声哗哗地响了起来。
一个工作人员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台。托盘上放着那份正式的就任文件和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陈子豪拿起笔的时候,林婉从轮椅上微微前倾,眼睛里的光比台上的水晶灯还亮。
笔尖刚碰到纸面。
门被推开的那一声钝响终于扩散到了全场。
几百个人的目光从台上转到了宴会厅最后方。
我站在大门边上,灯光打在我身上。
陈子豪的笔悬在文件上方,没有落下去。
林婉扶轮椅扶手的手指收紧了。
我爸的话筒对着嘴,但嘴巴没有动。
整个宴会厅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我走了进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有回声。两边的圆桌像是往后退了一样,人群从中间让出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