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发送。
群里的聊天框静止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第一个表情出现了。
是个捂脸笑的表情。
是孙言发的。
紧接着。
赵雅的捂脸笑。
李浩然的惊讶脸。
王静的“啊这”。
刘洋的狗头。
一个接一个。
表情越来越多。
像是在我的救命绳上，一个一个打结。
我盯着屏幕，眼睛有点模糊。
这时候。
我妈从单元门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袋垃圾，看见我坐在花坛边，愣了一下：“闺女？这么晚不回家，坐这儿嘛呢？喂蚊子啊？”
路灯照在她脸上。
那张脸还是那么熟悉。
笑容满面。
理直气壮。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妈。”
“嗯？”
“你有完没完？”
我的声音很轻。
但很清晰。
我妈扔垃圾的动作停住了。
她转过来看着我。
像是才注意到我的表情。
“闺女，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你。”我说，“是你。”
“我？”我妈指着自己，一脸无辜，“我做啥了我？我把你培养成清华保送生，你还不高兴？”
“我不是保送生。”
“你咋不是？妈说你是，你就是。”
又是那种语气。
笃定的。
不容置疑的。
近乎蛮横的。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妈，你回去吧，把家长群的消息撤回。”
“撤啥呀？都发出去了，撤啥？”
“不撤也行，我发一条澄清消息。”
“你发啥澄清？”我妈的声音提起来了，“你知道妈为了你费了多大力气吗？P那个截图你知道我用了一下午吗？一个像素一个像素扣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
语气是骄傲的。
骄傲得让我觉得陌生。
“你去澄清。”她开始拔高音量，“你去告诉所有人你是骗子！告诉所有人你妈是个骗子！然后呢？你在学校还有脸待吗？”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的声音终于也拔高了，“继续配合你演戏？假装自己是保送生？然后高考考完了，考不上清华，怎么解释？”
“考不上就考不上！”我妈一挥手，“到时候就说你保送名额最后被关系户顶掉了呗！这种事哪个大学没有？大家都能理解！还能顺便骂骂清华腐败，你顺便卖一波惨，抖音上都能火。”
我看着她。
张着嘴。
说不出话。
她已经把剧本全写好了。
每一步。
每一条退路。
每一套说辞。
都写好了。
“闺女。”我妈走过来，想拉我的手，“妈这辈子，啥也不图，就图你有出息。”
我躲开了。
“妈，你有出息吗？”
她愣住了。
“你自己有什么出息？”我盯着她的眼睛，“你年轻时候没考上大学，嫁给我爸也没房没车，一辈子在超市当收银员。你总跟人说我爸在外地做生意，其实就是跟你离婚了。”
我妈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你把所有希望都压在我身上了。”我说，“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承受得了吗？”
路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我妈站在那里。
脸上的表情。
从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