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端着那杯红酒。酒液在水晶灯下面像暗红色的血。
膝盖弯了。
不是因为赵国强,是因为三千块。
是因为妈妈问我”药钱方便吗”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
是因为我除了这份工作,什么也没有了。
我的膝盖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声音不大,但方圆几桌人都安静了。
赵国强的嘴咧开,露出一排牙齿。
“对,就这样,把酒举起来,跟沈总说。”
我把酒杯举起来,举过头顶。手在抖,酒洒了一点在手背上。
嘴张了一下,声音还没出来。
一只手伸过来,把赵国强手里的红酒杯拍飞了。
酒杯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红酒泼了他满身。
杯子落在地毯上,没有碎,弹了两下滚到桌腿底下。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那种渐渐安静,是一下子,像有人按了静音键。
我抬起头。
一个男人站在赵国强身后。深灰色西装,身形很挺拔,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目光扫过赵国强,再扫过桌面,最后落在我身上。
更准确地说,落在我举着酒杯的那只手上。
手腕上那红绳。
他看着那红绳,看了三秒。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他蹲下来,和跪在地上的我平视。
“陈念。”
他说我名字的声音很低,很稳,像一颗石子扔进深水里。
“你当年给我包扎伤口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绳子。”
他顿了一下。
“你说过,系上它,就不会再丢了。”
我跪在地上,膝盖疼,脑子嗡嗡响。
我不认识他。
可他认识我的红绳。
他知道三年前的事。
赵国强浑身酒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因为他看清了这个男人前别着的铭牌。
两行字。
锦程酒店集团,总裁,顾言之。
赵国强的腿软了。
而顾言之没有看他。他只看着我。
“起来。”
他伸出手。
我没有伸手去接,因为我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等了两秒,收回手,站直身子,转向赵国强。
“谁让她跪的?”
赵国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来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顾,顾总,这个,我能解释。”
“我没让你解释。”顾言之的声音没有提高一分,但赵国强像被踩住尾巴一样缩了回去,”我问的是,谁让她跪的。”
没人回答。
大厅里八百双眼睛盯着这边。
顾言之点了下头,像是得到了他要的答案。
他转回身,再次看向我。
“陈念,你的膝盖还好吗?”
我还跪在地上。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膝碰到了大理石的棱角,站起来的时候一阵刺痛。我没吭声,只是站稳了。
顾言之看着我站起来,没有再伸手。
他转过身,扫了一眼全场。
“各位继续。”
两个字,大厅里的音乐重新响了。可没人真的在说笑,每一桌都在交头接耳,目光不停地朝这边飘。
赵国强站在原地,白衬衫上的红酒渍像一幅拙劣的抽象画。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脸,酒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了他一脸。
“顾总,我。”
“赵国强。”顾言之没有回头,声音像是在念一份文件,”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带上你过去一年的绩效报告,和沈总合同的全部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