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不是我弄丢的。”
赵国强的眼睛眯起来了。
“你到现在还犟这个?”
他伸出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
“行,我把话说明白了。等会儿你到沈总桌前,酒杯举起来的时候,你给我跪下。双膝,跪地上。这杯酒举过头顶敬上去,嘴巴里该说什么,你自己知道。”
“我凭什么跪?”
“凭你弄丢了合同。凭你还想在这里下去。凭你那个老家的妈还等着你寄药钱。”
最后那句话像一针,扎进了最软的地方。
我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我妈的事?
赵国强看到我的表情变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别以为你的情况没人知道。想体面,就老老实实听话。不想体面,明天人事部的辞退通知就在你桌上。”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好好表现,让沈总消了气,你的合同我帮你续。去吧。”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
冷汗把衬衫后背浸透了。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我掏出来看。
何姗:”怎么样?他说什么了?你在哪?”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没事”。
走廊尽头的全身镜里,映着一个穿着过大西装的女人,脸色发灰,嘴唇发白。
像一只被扔进洗衣机的旧抹布。
我想起老周前天递来的那杯凉咖啡,想起他说的”可以请假”。
也许他是对的。
我应该请假。我应该转身就走。我现在就走。
可腿动不了。
三千块。
妈妈的药一千二,房租一千五,剩下三百块过完月底。
如果被辞退,连这三千块都没了。
而且,赵国强的脾气我了解。我今天不跪,他不会只是辞退我。他会把”弄丢合同”这件事写进离职材料,让我在这个行业里走到哪都背着一个黑档。
我扶着墙,慢慢蹲下来。
蹲在走廊的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中间。
绝望这个东西,不像书里写的那么汹涌。
它很安静。
安静地把你包住,安静地关上所有的门,安静地让你发现,你本无路可走。
八点整的时候,赵国强的微信准时弹了出来。
“该你了。进来。”
大厅里灯火通明。
我穿过人群往主桌方向走。八百个人的嘈杂声灌进耳朵,可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在棉花上面,什么也听不真切。
赵国强已经站在沈总的桌前了。他手里多了一杯红酒,远远看见我过来,朝我招手,动作像在叫一条狗。
林美琪坐在旁边那桌,侧着身子看我。脸上那个表情,如果非要找一个词来形容,大概是”看好戏”。
我走到主桌前面,停下来。
沈总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只是一种公事公办的疲倦。
“沈总,”赵国强笑得满脸褶子,”陈念是我们部门负责您这边的专员。合同原件的事,她非常过意不去,今天特意过来给您赔个不是。”
他转头看我,收起笑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个字:”跪。”
我看着沈总。
看着赵国强。
看着满桌人好奇的目光。
看着远处何姗焦急的脸,她半站起来,旁边的同事在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