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阴得很。
我装作没看见。
可程石头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我前面,朝周老财的方向咧了咧嘴。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善意。
周老财收回了目光,低着头快步走了。
晚上。
程石头盘腿坐在门槛上,一边啃红薯一边问我。
“你一个丫鬟,怎么连衙门的规矩都门清?”
我低着头挑鸡食里的沙子,没抬眼。
“我不是说了嘛,宫里的嬷嬷爱念叨这些。”
“嬷嬷教丫鬟念律法?”
“……管得宽的嬷嬷。”
程石头嘿了一声,没再问。
可他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多了点什么东西。
子还是照过。
周小鱼的事算是了了,可村里的水面底下并不太平。
周老财虽然缩了脑袋,可他那股子怨气是藏不住的。
他心里头记恨我,这事全村人都看得出来。
只是有程石头在,他不敢明面上找茬。
转眼过了半个月。
初秋的枣花村,枣子红了一树一树的,空气里都带着甜味。
那天我正蹲在河边洗衣裳,远远地看见村道上来了两个陌生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灰布长衫,净净的。
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伙计,挑着两个大箱子。
村里来生人是件大事。
孩子们呼啦啦围了上去。
那中年人自称姓方,是个走村串户的货郎,卖些针线布匹、胭脂梳子之类的小物件。
他在村口支了个摊子,笑眯眯地招呼村民来看货。
女人们围了一圈,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也被梨花拉了过去。
那方货郎嘴皮子利索得很,三两句话就把一群婶子逗得前仰后合。
我站在人群外围,随意扫了一眼他摊上的东西。
目光忽然定住了。
角落里搁着一小包茶叶,包茶的那张纸,不是普通的纸。
那是贡纸。
宫里专门用来包赏赐茶叶的那种贡纸,纹理细腻,边角还隐约有暗花。
我在宫里见过无数次。
一个走村串户的货郎,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方货郎正跟几个婶子谈笑风生,余光忽然扫到了我。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招呼客人。
可我注意到,从那一瞬之后,他的眼角就一直在我身上转。
不是盯着看,是那种不经意间带过来的打量。
那种眼神,我在宫里见过。
那些大臣在观察皇子公主时,用的就是这种不露痕迹的打量。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拽着梨花的手就往回走。
“不看了,走。”
梨花莫名其妙。
“你怎么了?不是说想买头绳吗?”
“不买了,回去给鸡添食。”
我拉着她走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