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了一圈。
“要是谁家交不出来,那就拿地抵。这个道理大伙都懂吧。”
周围一片死寂。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攥着一草杆子,攥得出了汗。
梨花碰了碰我的胳膊。
“小锦,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我没回答她。
我快步走上前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我身上。
程石头在后头低声喊。
“小锦你什么?回来!”
我没停。
走到钱员外面前,停下。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扇子在手心里慢悠悠地敲着。
“这谁家的丫头?”
老赵头急忙解释。
“是石头家的妹子,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见怪……”
我开口了。
“钱员外,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钱员外挑了挑眉,倒是来了兴趣,笑眯眯地低头看我。
“哟,小丫头还挺有礼数的。你问。”
“您说这地是您的,有地契吗?”
此话一出,整个场面安静了一瞬。
钱员外的笑容淡了一些。
“地契?你一个毛丫头管这个?这地是钱家祖上传下来的,满镇子谁不知道?”
“祖上传下来的跟现在是您的,不是一回事。”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大晋律令,乾平二年修订的田赋条例第三款,凡战后重编户口所授田亩,三年之内归耕者所有,任何人不得征收田租。违者以’私据公田’论处,罚银百两,收回地契。”
我看着他。
“枣花村是战后重新落户的村子,所有田地都是官授田。钱员外拿什么来收租?”
满院子的人全看着我。
嘴巴张了,合不拢。
钱员外的扇子停了。
他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那几个壮汉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半步。
“你说什么?”
“我说,您这个秋赋,没有任何依据。”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我昨天夜里凭记忆默写下来的大晋田赋条例的相关条文,一字不差。
我捧着纸,面朝村民,一条一条地念出来。
“第一条,凡战后授田,以户为单位,每户不超过三十亩。”
“第二条,授田三年内免一切杂赋。”
“第三条,任何私人不得以祖产为由征收官授田之租赋。”
“第四条,如有私征,耕者可持此条例赴县衙申告,官府当即查处。”
我念完了,把纸折好。
场面上鸦雀无声。
钱员外的脸色变了好几遍。
最后定在了一种铁青色上。
他盯着我,目光阴沉。
“你一个乡下丫头,哪来的这些?”
我没有退后半步。
“律法写在明面上,不是秘密。”
“只是有些人,仗着别人不识字,当别人不知道罢了。”
这句话一出口,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嗡嗡嗡的议论声像开了锅一样。
“原来这地本来就是咱们的?”
“合着钱老爷收了这些年的租,全是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