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设在六点半。
响的时候，我翻身起来，叫醒我妈，快速洗漱。
打开卧室门，客厅里的场景让我停了一秒。
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把拐杖——她从来不用拐杖。姑姑在旁边站着，手机举起来了，镜头对着门口。苏梦堵在玄关，两手张开，拦着大门。
一出“苦情大戏”，排练好了等我开幕。
第15章
“苏晚，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我就死给你看。”
的声音平平的，不是歇斯底里那种，反而更可怕。
她手里攥着拐杖，指节发白。
“妈，”姑姑的手机举着没动，对使了个眼色，然后提高音量，“你看看你孙女，大包小包拖着亲妈往国外跑，把您一个老太太丢在这儿。这要是传出去——”
“你就是想传出去。”我拎着行李箱，指了指她手里的手机，“姑姑，你那个录像角度不太好，往左偏一点，光线更合适。”
姑姑的手僵了一下。
苏梦在门口没动：“姐，你真要把事情做绝？一晚上没合眼，你就不能——”
“我也一晚上没合眼。”
我看向。
“王秀英，你要死给我看这句话，从我十岁的时候你就说过。那次是因为我妈偷偷给我买了双新鞋，你说她乱花钱，要寻短见。我妈当天就把鞋退了，跪在你面前赔不是。你知道那双鞋多少钱吗？四十五块。”
的脸抽了一下。
“后来你用这招阻止我妈去外省打工，用这招阻止我选择外地的大学，用这招阻止一切你控制不了的事。但这次不好使了。”
我把行李箱立在门口。
“你要是真想死，我现在就帮你叫120。要是不想，请让开。”
客厅里没人说话。
我走向玄关，苏梦没让。
“姐，我不让。你今天必须跟把话说清楚。”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
“你必须答应，铺面的事你不追究，婚礼你必须回来。”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
“苏梦，你知不知道，你跟你最像的地方是什么？你们都以为，用’必须’两个字就能让别人听话。”
我绕过她，伸手开门。
她双手抓住门框。
就在这时候，我妈突然从我身后走上来。
她很瘦，站在那儿像一片纸，但她开口了。
“梦梦，让开。”
所有人都愣了。
因为我妈这辈子，几乎没有对苏家任何人说过一句强硬的话。
“舅妈——”
“我说让开。”何兰清的声音不大，但她的手抬了起来，一只一只地掰苏梦扣在门框上的手指。
苏梦没料到这一出，被掰开了，往后退了半步。
我妈拎起自己的包，转头看了最后一眼。
“妈，建国走的时候，交代我照顾好小晚。我听了十五年。现在小晚长大了，她比我有出息，比我有胆子。她说带我走，我就走。您保重。”
她转过身。
我拉开门，行李箱轮子在走廊地板上咕噜咕噜地滚。
身后传来的声音，这次是真哭了——或者说，是一种接近愤怒的哭：“何兰清！你出了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苏家没你这个人！”
我妈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