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下周安排陈明他弟来看。你记住一个原则，不是你推销给他们，是让他们自己觉得占了大便宜。”
“明白。”
“定价定在二百一十万。让他们觉得是打了折的，实际市场价值远不止这个数。”
“好说。”
我最后看了一遍展厅里的每个细节，确认没有明显的破绽，然后走出来。
铁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烂尾楼的顶部。露出围挡的部分是灰色的、粗粝的水泥，像一截被砍断的骨头。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跟展厅里灯箱效果图上那栋流光溢彩的大楼，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手机响了。陈明打来的。
“今晚回来吃饭吗？妈做了你爱吃的。”
“回。”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包的侧袋。发动引擎的时候，后视镜里的烂尾楼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片灰蒙蒙的天际线里。
回去的路上，赵燕给我发了消息。
“月报会开完了。财务那边问你审完的数据什么时候交。还有你部门新来的小杨说那个对账表有几个地方对不上，我让他明天等你来了再问。你今天去嘛了？”
“办了点私事。”
“什么私事？”
我没有回。
另一条消息进来了。陈浩发在家族群里的。
“锦绣家园太远了，每天通勤一个半小时谁受得了。我看城南有个新开的盘，叫翠什么来着，我同事说性价比很高，明天想去看看。”
王翠芬秒回：”你嫂子的房子还没卖呢，先别急着看。”
陈浩：”妈你也别催太紧，嫂子那边不是已经松口了嘛。我先看看，省得到时候钱到了手没有现成的房源。”
陈明没说话。但群里显示他读了每一条消息。
我把这几条截图存进相册，锁了屏幕。
城南那个”翠什么来着”的盘，就是翠湖雅苑。
鱼，自己游过来了。
周四早上，我刚走进公司大门，看到前台围着两个人。
王翠芬和陈建国。
王翠芬穿了一件她认为很体面的亮片毛衣，陈建国穿着一身发黑的西装，裤脚短了一截，露出白色袜子和一双旧皮鞋。两个人站在前台的大理石柜台前面，正跟保安说话。
“我们找林夏，财务部的，是我儿媳妇。”
保安看了看来访登记表。
“您约了吗？”
“约什么约，我是她婆婆！”
保安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正要掏出电话，抬头看到了我。
“林总监，这两位说是您的家属。”
我停在原地。
王翠芬一转身，看见我，脸上换了一副模样，热络中带着委屈。
“夏夏！你看你，在家说不通你，我们这不是只好上你单位来了嘛。”
“你来公司做什么？”
“你公公的病啊！医院那边催了，说再不交钱就排不上手术了。你看看，”她拽了一把陈建国的胳膊，”你公公这个脸色，你自己看，像不像能拖下去的？”
陈建国确实配合地弓着腰，手按着腰侧，面部肌肉挤出一副痛苦的样子。但他早上吃了什么，呼吸的时候味道传过来了。葱油饼，还有豆浆。
前台旁边经过的同事放慢了脚步，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去。一个行政部的姑娘停下来多看了两眼，嘴巴微微张着。
“妈，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有什么事回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