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说了你听吗？你天天加班到那么晚，回去了也把自己锁在屋里。我和你爸就在外面客厅里坐着，你连杯水都不倒。”
她的声音开始大了，带上了哭腔。
“你公公这条命，在你手里攥着呢！你卖个房子签个字要多久？三分钟的事你拖了大半个月！”
保安不知道该不该拦，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妈。”
我走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你要是非要在这儿说，那我现在就打电话让陈明把合同拿来签。但你要想清楚，在我同事面前闹这一场，以后别的事还怎么开口。”
王翠芬的表情变了变，像是在权衡。陈建国扯了扯她的袖子。
“老伴，算了，回去说吧。”
“闭嘴！就知道拉后腿！”
王翠芬甩了陈建国一把，又转向我。
“行，签！你让陈明现在把合同拿来，我们当面签，省得你再拖。”
“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在上班。”
我走过她身边，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王翠芬的声音还追了进来。
“林夏！你别以为你翅膀硬了谁都不怕！你欠我们陈家的，迟早要还！”
电梯门关上了。里面站着三个同事，都低着头看手机，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到了办公室，赵燕已经泡好了茶放在我桌上。
“楼下闹事的那两个老人家，你公婆？”
“嗯。”
“你要不要报警？”
“不用。”
“你婆婆的嗓门能穿透三层楼板，刚才整层都听见了。”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打了一行字发给陈明。
“今天晚上回家签合同。你把所有证件准备好。”
陈明秒回了一个笑脸表情，后面跟了一句：”我就知道你是最通情达理的！”
我盯着那个笑脸表情，看了三秒。然后把对话框关了，继续开始处理今天的报表。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很稳。
晚上七点，陈明到了。
他一个人来的。怀里抱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他的身份证、户口本、银行卡，还有一支他自己带来的签字笔。
我坐在餐桌前面，已经把那份二十四页的合同摊开了。每一页都用回形针标注了需要签字的位置。
陈明搓了搓手，坐到对面，先是冲我笑了笑。
“夏夏，谢谢你。”
“先看合同。”
“嗯嗯，我看。”
他拿起第一页，目光滑过去。我数着，他在第一页停留了四秒，第二页三秒，第三页直接翻过去了。到了第八页的时候，他已经在用翻扑克牌的速度翻了。
“这些条款你都看清了？”
“看了看了，大概意思我懂，就是卖房的钱先过我的账户转一下嘛。”
“不是卖房的钱过你的账户。你再看第十二页。”
陈明啧了一声，翻到第十二页，皱着眉头逐字读了一遍。速度很慢，像是每个字都不太认识。
“这个意思是，有一笔钱会以借贷的形式进入我的账户？这个跟卖房有什么关系？”
“税务上需要走一个程序。房子的交易款不能直接从买家打给卖家的家属，要过一道中间环节，这是用来规避审查的。简单说，就是有一家公司先把钱打到你的卡上，你再用这笔钱去作后面的事。等流程走完了，这边就自动结清了。”
我的解释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是陈明听得懂的大白话。他不会去想背后的逻辑，因为他从来不想。对他来说，只要最后的钱到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