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我不管你侯府的账本上写了什么,我也不管你开源还是节流,我只说一句,从今天起,我的茶每天照旧。龙井,活水,由阿蘅来泡。缺一两茶叶,缺一滴活水,我唯你是问。”
这话是对沈芸说的。
沈芸的声音很小,我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但她出来的时候脸色灰白,走路的时候步子都是飘的。
赵衍跟在她身后,面无表情。
侯爷走在最后面,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阿檀从外面跑回来,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耳边。
“阿蘅姐姐,我听说侯爷回去以后把世子爷叫到书房,臭骂了他一顿。
“说世子夫人再这样折腾下去,侯府的名声都要败光了。
“还说让世子爷管管自己的媳妇,管不好就别怪他不客气。”
我静静听着没说话。
阿檀又压低声音:
“还有呢,我听说侯夫人也跟世子夫人说了,说让她消停点,别跟老夫人对着。
“老夫人是侯爷的亲娘,得罪了老夫人,谁来了都保不住她。”
“这些话你从哪听来的?”我皱眉。
阿檀吐了吐舌头:
“我去厨房端点心,听厨房的婆子们说的,她们都在传呢。”
“别传这些话。”我叮嘱道,“传出去对你不好。”
阿檀乖乖地点头,去洗茶具了。
我坐在茶案前,看着茶壶里冒出的热气,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15
我在侯府五年,月钱从最初的半两涨到了一两。
加上各房主子的打赏,一共攒了不到二十两银子。
这点银子本不够我赎身出去的。
但我不想再等了。
以前我觉得子安稳,多攒两年银子再出去也不迟。
可现在不一样了。
沈芸今天能减茶叶配额,明天就能减茶房人手。
今天能用隔夜水,明天说不定连隔夜水都没有了。
我今天能拿出自己的碧螺春应急,明天呢?后天呢?
我总不能一直用私房钱贴补公中的事。
更何况,侯府现在这个样子,谁知道哪天会出什么幺蛾子。
我趁夜里回了趟下人房,把压在枕头底下的钱袋子拿出来数了数。
碎银子加上铜钱,统共十八两七钱。
够吗?
不够。
但我不能再等了。
我打算再熬两个月,等年底发了赏钱就走。
到时候把这些年主子给的赏赐都变卖了,能勉强凑到三十两左右。
赎完身还能剩下五两,够我到外面做点小生意糊口了。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一大早,绣桔就来传话,说世子夫人要见我。
我放下手里的茶具,整了整衣裳,跟着绣桔去了沈芸的院子。
沈芸坐在窗下,面前摊着一本账册,眉头皱得很深。
她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眼睛下面也是一片青黑。
想是这些天被各房轮番为难,子不好过。
她抬眼看我,目光淡淡的:“阿蘅,你在侯府几年了?”
“回夫人,五年。”
“泡茶的手艺跟谁学的?”
我低着头回答:
“之前茶房有个老嬷嬷,教了我一点基础,剩下的都是我自己看茶经学的。”
沈芸点了点头:“你觉得侯府的茶,还能不能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