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把手里的账册合上。
“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我……如果茶叶和水的配额都恢复正常,你一个人能应付得过来吗?”
原来如此。
她是想试探我能不能帮她挽回局面。
老夫人发了一通脾气之后,沈芸显然意识到自己做得过了。
但让她主动承认错误、恢复之前的制度,她又拉不下这个脸。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是下面人提出来的”理由,好让自己有个台阶下。
她想让我当这个台阶。
我心里一瞬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如果我顺着她的意思说“能应付”,她就会顺势恢复配额,然后对外说是听取了茶房丫鬟的建议。
而我就成了她的“心腹”,以后在侯府的子会好过一些。
可我不想当她的心腹。
我不想卷入她和各房的争斗,不想在她和各房之间当夹心饼。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泡茶,攒够银子,走人。
可如果我不顺着她的意思,得罪了她,她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我捏死。
我就再也别想出去了。
我跪下来,低头道:
“回世子夫人,奴婢一个人,确实应付不过来,但如果能恢复从前的人手和配额,奴婢有信心把茶泡好。”
沈芸沉默了一会儿。
“从前的人手和配额,不是我说了能算的。”她的声音有些涩。
“老夫人说了,府里的事不让我心了。”
我心头一跳。
她这是把球又踢给我了。
她想让我说“那奴婢去跟老夫人说”,可那话我说了就是僭越,不说就是不尽心。
我伏在地上,后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忽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谁说府里的事不让你心了?”
16
门帘一掀,走进来一个人。
是侯夫人。
沈芸连忙站起来:“母亲。”
侯夫人摆了摆手,走到椅子前坐下,看了我一眼:“你先起来。”
我站起身,退到一旁。
侯夫人看着沈芸,语气不轻不重:
“芸儿,老夫人那天说的是气话,你听不出来吗?老夫人六十多岁的人了,在庄子上养病养得好好的,突然听说家里的规矩被改了,一时动怒也是有的。
“你当真以为老夫人不让你管家了?你是世子夫人,将来的侯夫人,这家你不当谁当?”
沈芸眼圈红了:“母亲,我……”
“你的心是好的,就是太急了。”侯夫人叹了口气。
“你刚进门,脚跟还没站稳,就大动戈地裁人改规矩,这不是给自己树敌吗?”
沈芸低下头:“芸儿知错了。”
侯夫人点了点头:“知错就好。”
“从明起,府上的用度恢复如常,茶叶、活水,该多少就多少,茶房的人手也按之前的来,别让阿蘅一个人忙不过来。
“至于开源节流的事,慢慢来,不急在这一时。”
沈芸福了福身:“是,母亲。”
侯夫人看了我一眼,带着警告:
“阿蘅,好好泡你的茶,泡好了,谁都不会亏待你。”
“是。”
侯夫人走了以后,沈芸站在窗前,背对着我,很久没说话。
我以为她要让我走了,正要开口,她忽然转过身来。
“阿蘅,你说实话,你觉得我这个世子夫人当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