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德厚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他旁边的空位。
我走过去,坐下。
他身上的古龙水味浓得刺鼻,混着烟草的焦糊气。
“上次见面匆忙,没好好聊。”
钱德厚拿起茶壶,居然亲自给我倒了杯茶。
“苏晚是吧?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
“二十五,好年纪。”
他端详着我,目光从我的脸慢慢移到我的手腕,又移到我的肩膀。
像是在检查一件家具的做工。
“身体怎么样?有什么毛病没有?”
郑美芳抢着回答:”身体没问题,从小就结实。”
我低头看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
她连这个都替我答。
“就是有个遗传性的小毛病,不影响正常生活,钱总您放心。”
钱德厚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体检做了没有?”
“正在约。”郑美芳笑着说。
“这不是怕您等急了,先带过来让您看看。”
钱德厚又看了我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郑姐,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有洁癖。上两个都不省心,这次我要找个安安分分的。”
“你跟我保证,这丫头不会闹事吧?”
郑美芳拍了拍口:”钱总,这孩子我养了二十多年,最听话不过了。”
“她就是个小主播,没见过世面,什么都不懂。”
“嫁过来以后,您让她什么她就什么。”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住了自己的裙摆。
“小主播。”钱德厚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我:
“会做饭吗?”
“会。”
“脾气好不好?”
“还行。”
“我脾气不太好。”他用很随意的口吻说,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前两个老婆受不了我的脾气。”
“但那是她们不懂事。你要是懂事,跟着我不会受委屈的。”
桌子底下,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郑星瑶始终在刷手机,好像这场对话跟她毫无关系。
直到服务员上菜,她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读得懂。
像在看一只即将被送走的宠物。甚至连不舍都没有。
饭局结束的时候,钱德厚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
力道很重,拍得我身体晃了一下。
“下周把体检报告拿给我。没问题的话,咱们就定子。”
他走出包间,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郑美芳笑着目送他离开,然后转过头来看我。
脸上的笑容收起来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刚才怎么不多说两句?像个木头桩子似的。”
“你想让钱总觉得你是个傻子吗?”
我看着她:”你不是说让我听话就行?”
“听话也要会来事。”
她挎上包,招呼郑星瑶走人。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丢下一句:
“体检的事你自己去约。查全套。如果有什么不好的结果,先跟我说,别让钱总知道。”
她们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包间里。
服务员来收盘子,看见我还坐着,问我还要不要加茶。
我摇了摇头,站起来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包间外面的走廊里站着一个女人。
四十岁上下,穿深灰色的职业套装,正在整理手里的文件夹。
她是跟着钱德厚来的人。整场饭局,她一直站在包间外面等。
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