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垠城有三万老百姓，驻军差不多五千。靠着城墙守，就算右北平的乌丸人全来，也打不下来。”太史慈顿了顿，“再说，乌丸人哪有胆子攻城？”
“光右北平的乌丸，确实不敢。”
刘鑫叹了口气。”可要是四个郡的乌丸一起反呢？这天下，怕是要塌了。”
太史慈沉默了片刻。”中平元年黄巾闹起来的时候，青州、并州、冀州、兖州、豫州、幽州，到处都在打。百姓死的死，逃的逃。你我都是从青州跑到幽州辽东的，那时候幽州还算太平。”
“后来西北那边，羌胡的北宫伯玉、李文侯胁迫韩遂和边章，在雍凉两州作乱。南边益州、荆州、扬州，盗贼遍地。哪儿都没个消停。”
“现在乌丸人又闹腾，连幽州也不安稳了。这么一个大汉江山，连块安生的地方都找不着。”
太史慈见惯了这种事，倒没多震惊。他更在意刘鑫刚才的话。”你的意思是，四个郡的乌丸同时 ** ？”
“在辽东你也看到了，乌丸士兵都出来抢人了。辽西咱们只是路过，没细看。可右北平被攻破，十有 ** 是真的。要是只有两三个郡的乌丸 ** ，怎么可能打下右北平？”
刘鑫掰着手指算。”三个郡的乌丸加起来，少说五万战力。这可不是小数目。”
“辽东公孙太守一向霸道，手里也有五万兵，怎么能让乌丸人在他眼皮底下乱来？”太史慈追问。”哼。”刘鑫冷笑一声，“公孙度跟我爹过不去，这笔账我先记着。可乌丸人作乱，他脱不了系。”
太史慈知道刘鑫对公孙度没好印象，没再追问。
两人随便吃了点粮，又翻身上马。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终于到了土垠城。
站在城外，两个人全愣住了。
目光所及，全是破烂的城墙，夯土和砖头散落一地，黑乎乎一片，那是火烧过的痕迹。城墙上着的军旗，被折断了一半。
进城之后，死一般的寂静。
街上零星坐着几个百姓，眼神空洞，像没了魂一样。
路边的 ** 没人收拾，已经散发出腐臭的气味。
两人快步走进土垠县的衙门，刚跨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吵嚷声。
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的年轻人，正跟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争得面红耳赤。
一见刘鑫进来，两个人同时住了口。
那中年汉子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刘鑫的腿，嚎啕大哭：“公子！老天爷长眼，您还活着啊！公子，老爷他……他没了……”
这人是府上的管家，叫孟同。
家里的下人都跑光了，就他一个还守着。”孟叔，快起来。父亲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孟同这才站起身，可总觉得自家公子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哪不对。”父亲的 ** 在哪？”
孟同摇了摇头。
不用说，多半是找不着了，怕是连尸骨都没留下。
刘鑫心里一阵酸涩。”孟叔，你把事情的经过说一下。”
孟同擦了把眼泪，开始讲：“十几天前，乌丸人突然过来，少说也有两万人，直接打土垠城。老爷带着城里五千兵死守，打了整整五天。可乌丸人太多，老爷派人去辽西、辽东求救，可那边一直没动静。”
刘鑫听完，心里明镜似的。
他爹一个文官，哪懂打仗。
派人去辽西辽东求援？公孙度手上五万大军，他要是不点头，乌丸人连动都不敢动。
老爹压没想到，打土垠城的乌丸，八成就是辽西辽东那边派来的。
正确的做法，该是往右北平西边的渔阳郡报信，向蓟县求援才对。蓟县是幽州的治所，那儿的兵力可不少。”土垠城没等来援兵，大概七天前，城破了。老爷战死了，死的人太多，老奴翻遍了也找不到老爷的尸首，没法收殓……是老奴的错啊。”孟同说着，又哭起来。
刘鑫赶紧扶住他。
接着看向旁边那个年轻人：“那这位是？”
“下官是无终县县令田豫，见过公子。”
田豫？田国让？
又一个三国时期的大牛人。
刘鑫记得，历史上刘备说过“恨不能和你一起大事”这种话。虽然刘备这人说话有时候假惺惺的，但他能看上田豫的能耐，这点不假。
刘鑫忍不住上下打量起田豫。
这人年纪不大，跟自己差不多，长得也算一表人才，就是看起来有点落魄。”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田豫叹了口气：“乌丸人打过来，下官一个小县城，本扛不住，只好弃城跑了。两天前到了土垠城，才知道城已经被攻破，刘太守以身殉国……下官心里实在难受。”
他顿了顿，继续说：“土垠县衙的官吏全跑光了。刚才下官正跟这位先生说，接下来该怎么办。正好公子回来了。”
“乌丸人在城里抢了一通就走了。现在土垠城乱成一锅粥，老百姓都不知道该啥，街上的 ** 也没人收拾。要是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城里就得闹瘟疫，到时候这儿就成死城了。”
田豫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公子回来，就该接替刘太守的担子，主持大局。不然土垠城就真完了。请公子答应。”
刘鑫愣住。
他回来只想打听父亲的下落，本没想过什么主持大局。
土垠城被乌丸人攻破后，早就被洗劫一空，几万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他能做什么？这哪是主持大局，分明是接下个烂摊子。”这不太合适吧？我爹虽然是太守，但我年纪轻，又不是正经官，对郡里的事也不熟。父亲已经不在了，应该上报朝廷，让朝廷另选贤能。我怎么敢越权……”
田豫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
“公子，洛阳离这儿几千里，等朝廷回信，黄花菜都凉了。刘太守在任时对百姓好，深得民心，公子只要借刘太守的名望，百姓一定信服。眼下只有公子能挑这个担子，土垠城几万百姓的命，都在公子手上。”
“要是有人告我冒充朝廷命官呢？”
“公子先暂时代理右北平太守，等幽州刺史上任，再请他上表朝廷，正式任命公子为右北平太守。这样名正言顺，谁也说不了什么。”
刘鑫动摇了。
但他不完全信田豫的话。
代理太守，事情办砸了，他就是背黑锅的。办成了，朝廷派个新太守来，他岂不是替别人做了嫁衣？
幽州上一任刺史郭勋，三年前被黄巾军了，刺史的位置到现在还空着，鬼知道哪个孙子来接任。
可要是他真的撒手不管，土垠城怕是真的要饿殍遍野。
咦？
刘鑫突然想起来了。
下一任刺史好像是汉室宗亲刘虞。准确说，应该是幽州牧。
汉灵帝采纳了刘焉的建议，恢复州牧制度，后来还允许地方自己招兵买马，对抗黄巾余孽。
最关键的是，史书上说刘虞是个宽厚人，好说话。
想到这儿，刘鑫心动了。
但他还有顾虑：
“田县令，不是我矫情。就算我代理太守，有什么用？土垠城被乌丸人抢光了，几万百姓饿肚子，我还能凭空变出粮食来？”
“太守……这……”田豫也知道难办，“土垠城虽然被抢，但还剩一些粮食，够撑十几天。太守，你可以写封信给冀州刺史贾琮，求他援助一批粮食。贾琮这人宽厚仁义，应该会答应。只是粮食运过来，少说也得十几天，更何况乌丸人在幽州作乱，说不定半路就被抢了。唉！”
刘鑫还没答应呢，田豫就已经叫他太守了。”公子。”
这时，管家孟同小心翼翼喊了一声。”怎么了？”
孟同平时从不手政务，刘鑫觉得有点奇怪。”其实，土垠城还有一些存粮，够全城百姓吃一个月。”
孟同推开大门。
仓库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堆成小山，全是粮食。刘鑫真没想到老爹还留了这么一手。粗粗估算一下，起码五千石，够全城百姓吃一个月。
田豫眼睛一亮，扭头看向刘鑫，这意思明摆着：怎么样，太守这位置该接了吧？
刘鑫沉默了一会儿，转头问太史慈：“子义兄，留下来帮我行不行？”
之前在路上太史慈提过，惦记北海的老母亲，想回去。可现在这局面，刘鑫实在放他走不得。”乌丸人往西跑了，一路上抢了渔阳、范阳，还跑到冀州去嚯嚯。但他们肯定还会回来，到时候必经右北平。子义兄你也看到了，我跟国让都是文官，打仗的事一窍不通。你要是走了，右北平怕是守不住。”
太史慈眉头皱紧。
他本来想的是把刘鑫安全送到就回北海。但眼下跟刘鑫交情不浅，面前又是几万老百姓的命，真撒手不管也说不过去。
想了想，他点了头。
刘鑫见他答应，也对田豫点了点头。
四个人重新回到衙门，商量下一步怎么走。”国让，你有什么主意？”
田豫一愣。
他记得好像没跟刘鑫说过自己的字。这字是去年父亲托人取的，平时他都不怎么对外提。
不过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低头想了想，开口道：“当务之急，太守得先贴告示，让百姓知道你接手了土垠城，大家心里有了底，才不会乱。接着清点城里兵器，全部收缴上来，招募新兵，之后再重新配发……”
田豫说了一刻钟，条条在理。刘鑫和太史慈都听得刮目相看。这小子年纪不大，本事不小，怪不得能当上县令。
刘鑫听完，又听了听太史慈的意见。两边都琢磨了一遍，自己心里也有了谱。”孟叔，我爹原来那五千兵是谁带着？人在不在土垠城？”
“韩将军带着。城破那天他出重围，回老家去了。”
“他家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