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在这个年代,能读书识字的,基本都是世家大族的人。
江琛刚才那番话,放到外面去,足够让夏侯惇跟之前的曹、黄忠一样,误以为这位其貌不扬的店老板,是个故意隐姓埋名的世外高人。
深吸了好几口气,夏侯惇才把脑子里的思路理清楚。
商业吹捧?江先生的意思是……
放下杯子,他急着追问:“江先生,你刚才说的那句……”
“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嘛。”
江琛端着茶,笑眯眯地看着他:“对,我说过。但你听听就算了,跟熟人吹牛也无所谓。真上战场,老实躲着点,别真把自己当吕布或者黄忠了。”
夏侯惇一听这话,脸上挂不住了:“九原吕布,我没见过。可那个黄忠,江先生,我真没看出他哪点厉害!”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个道理我懂。”
江琛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来往柜台走:“不过夏兄啊,人得有自知之明。你们曹营那几个,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四个人一起上,大概能跟黄忠打个平手。”
夏侯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要是换作刚进门那会听到这种话,他早就拔刀砍人了。
可见识过江琛的本事后,他心里反而冒出一个念头——非得证明自己比黄忠强不可。
放下杯子,夏侯惇大步走到柜台前:“江先生,黄忠本配不上您这么高看他。”
“几天前,我和曹洪将军去找他切磋,他连面都不敢露,就是个缩头乌龟!”
江琛正蹲在柜台下面翻东西,头也不抬地嘟囔了一句:“我说老曹他们怎么跑那么快,原来是把军粮弄馊了,没脸交代吧。”
他抬起头,看到夏侯惇满脸通红地杵在面前,忍不住笑了。”黄忠那是顾全大局,不想让你们曹家的将领之间闹矛盾。”
夏侯惇搬起那袋刚翻出来的旧军粮,江琛领着他往后院走,边走边说:“曹家和夏侯家,都是曹的族亲。不管是夏侯惇、夏侯渊,还是曹仁、曹洪,这四个人有没有那个心思,他们都已经成了曹军里头最大的派系。”
“夏兄,你是个外姓将领,在曹手底下讨饭吃,难道就没被他们排挤过?”
夏侯惇听完,脑子里一下冒出乐进和李典当初在军里吃的那些哑巴亏,黑脸一热,冒出点红。
排挤外人……
曹洪那家伙,倒是没少这种无聊事。
可我夏侯元让,一直挺孟德那句“和为贵”啊。
嗯。
江先生说到的小人,肯定不是我。
江琛把夏侯惇说得张不开嘴,两人已经到了后院。
后院搭着两个棚子,左边养了几头还在产的母羊,右边拴着一匹老实巴交的驽马。
江琛让夏侯惇把一块压缩军粮扔进马槽:“黄忠刚到这边,曹可是拿了两千匹战马,才从刘表手里把他换过来。他本来就站在风口浪尖上,哪会为了点面子,去搭理夏侯惇和曹洪那点小动作?”
“他都快四十了,投到曹营之前,可是守着长沙郡城的一方大将。夏侯惇那几个刚入营的新兵蛋子,要不是这次曹起兵,他们想跟黄忠说句话,每人还得再熬上十年。”
“说到底,黄忠之前是刘表手底下的中郎将。论官职,他比你们家主公曹还高一级呢!”
“唉,夏侯惇和曹洪这两个蠢货,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找黄忠的麻烦,就是在打曹的脸?”
说的人没当回事,听的人心里却扎得慌。
夏侯惇臊得不行,看到江琛要去打水,赶紧抢过水桶:“江先生,这种粗活,还是我来,您先坐着。”
“行,那你帮我打桶井水倒进去,顺便拿这棍子把那块压缩军粮搅开就行。”
江琛懒得动,一屁股坐到木桩上。
夏侯惇连声答应,三下两下弄完,忽然回过神来——江琛刚才好像提到了军粮这两个字。”江先生,我好像听您说起,什么军粮?”
那匹杂毛驮马把头埋进马槽,吃得正欢,夏侯惇拿起一块压缩军粮,凑到江琛面前问。
江琛扫了一眼,点头道:“没错,你手里这个压缩军粮,是我刚琢磨出来的。本来今天打算通过老曹,把这东西推到你们军里用用。你也看到了,就这么一块,一匹马就能吃饱。比起以前出征,要带一大堆草料、黑豆、鸡蛋,这压缩军粮肯定方便多了。”
“可惜,头一回做,我没想好怎么放才不坏。这些已经馊了,只能拿来喂马了。”
一块饼,够一匹马吃得肚圆。
夏侯惇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江琛那匹拉车的瘦马,恨不得把马肚子里的粮抠出来。
!
就算发霉了,拿来喂牲口也太糟蹋了吧?
打仗的马,平时除了啃草,还得搭上豆料和谷子。
要遇上出征,更是得提前加餐补力气。
一天一个生鸡蛋,雷打不动。
别看曹拿黄忠换了两千匹战马,砸了四千万铜钱出去。
可刘表一旦接手这批马,光养它们的开销,就够荆州养出一支上万人的刀盾兵。
孟德,你脑子进水了?
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就看不上?
不行!
我得扛点回去,让孟德赶紧派人,大规模搞这种压缩军粮。
夏侯惇咧嘴一笑,指着桌上剩下的过期粮:“江先生,这东西,能不能卖给兄弟?”
江琛掂了掂袖子里两块金饼,摆摆手:“夏兄想要,随便拿。我那匹拉车的马,一个月也喂不了几次,给点草就行了。”
夏侯惇乐得不行,赶紧脱下外袍,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过期军粮裹好:“多谢江先生!今天兄弟还有事,先走一步。”
“门在那儿,夏兄慢走,常来。”
看到夏侯惇又扔下两串铜钱,江琛心里美滋滋的——这回研究压缩军粮的本钱,居然还有得赚。
夏侯惇出了喜茶店,拎着包裹就往街角跑。
一个亲兵牵着马迎上来:“夏侯将军,主公刚派人传令,请您立刻回营商量事。”
“知道了!”
夏侯惇把包裹挂到马鞍上,翻身跃马,鞭子一挥冲了出去。
为了赶回城外的军营,他一边催马快跑,一边在心里骂那个挑唆自己来找茬的陈宫。
陈军师这人不地道,心眼小,见不得别人好,居然想借刀 ** 。
幸亏来的是我夏侯元让!
要是换成曹洪那愣头青,恐怕还没等江先生露两手,那莽夫就一刀砍过去了。
唉,江先生说得真对。
黄老将军这种沙场老手,本不是我们这些还没立过功的新人能惹的。
好在黄将军识趣,没跟我们计较。
不然那天真要闹起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让孟德收场。
得了。
回去得找时间摆一桌,叫上子孝他们几个,负荆请罪,去跟黄将军赔个不是。
对了!
还得把文谦和曼成也叫上。
大家现在都是给孟德办事,不能因为一些破事闹出嫌隙。
马在狂奔,冷风刮脸。
可夏侯惇越想心里越亮堂,对江琛的佩服,也越来越深。
曹营扎在陈留城外十里的空地上。
夏侯惇骑马回来,速度很快,路上连停都没停。
他把挂在马鞍边的包裹取下来,拎着,迈开步子,直奔中军大帐。
传令兵进去通报了一声。
夏侯惇这才掀帘进去,放下包裹,抬眼一看。
曹跟陈宫并肩站在正 ** ,两边站着人。
右边是夏侯渊、曹仁、曹洪。
左边是李典、乐进、黄忠。
夏侯惇抱拳弯腰,声音很沉:“末将来晚了,请主公责罚。”
夏侯家和曹家其实是一家人,曹的父亲曹嵩原本姓夏侯,后来过继给了曹腾。
可只要在公开场合,夏侯惇从来都守着规矩,不喊表字,只叫主公。
曹笑着招手:“元让别这么说,快过来。”
夏侯惇没动。
他脸一板,直接走到黄忠面前,伸手拉住黄忠的胳膊,把他往右手第一个位置拽。”黄将军是咱们军里的大将,怎么能站在最后头?”
这话说完,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曹本来还以为夏侯惇又要 ** ,没想到这小子满脸真诚,硬是把黄忠按到了将领们的首位。
曹洪脸色一下变了,憋不住,正要开口说“大兄,那是你的位置”。
话才出口,夏侯惇一个眼神瞪过来,直接把他的话堵死在喉咙里。”子廉,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兄长,以后就别仗着姓曹,在军营里到处耍横。”
夏侯惇嗓门很大,手指差点戳到曹洪鼻子上。”再让我看见你乱来,别怪我不讲两家的情面!”
曹洪吓得倒退两步,脸都白了,一句话不敢多说。
曹仁和夏侯渊赶紧上前,一人一边拉住夏侯惇。”大兄,子廉还小,有什么话好好说,您先消消气。”
曹站在上面,看着这一幕,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自从黄忠来了以后,军里姓曹的本姓将领和外面投来的外姓将领,矛盾一天比一天重。
闹得最厉害的就是曹洪。
当然,除了曹洪年轻气盛,夏侯惇自己之前也对黄忠有意见,暗中纵容也是原因之一。
曹本来还打算抽空单独找夏侯惇聊聊。
没想到今天,这货自己开了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盖子揭了。
曹洪跪在地上,脑袋压得低低的。
夏侯惇骂完还不解气,又踹了他一脚。
曹咳了一声,出来打圆场:“汉升,你再推让下去,天都黑了,这议事还议不议?”
黄忠咧咧嘴,笑得有些无奈。
曹仁和夏侯渊赶紧上前,拉着李典乐进一块儿劝。好说歹说,总算把黄忠劝到了夏侯惇前头,站在曹右手边第一个位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