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冷哼一声,冲着曹洪抬抬下巴。”先跟黄将军、文谦、曼成赔个不是。你是最小的一个,架子倒最大。”
曹洪偷瞄曹。
曹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曹洪立马爬起来,老老实实过去行礼。黄忠三人哪敢真受他的礼?双方客套几句,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中军帐里一片和睦。
曹心情大好,当场拍板,今晚破例摆酒庆贺。
陈宫站在角落里,盯着夏侯惇看了好一会儿。
他实在想不通,这莽夫怎么突然开了窍。
不对。
夏侯惇那脑子,哪想得到军中将帅不和,子在他带头针对黄忠?
肯定有人指点。
江琛。
准是他!
前两天,陈宫故意跟夏侯惇透了底,说了黄忠投奔曹的原委。按夏侯惇的脾气,今天曹离开大营,他一定会去找江琛麻烦。
好一个江琛。
陈宫还真没想到,这小子不但从夏侯惇刀下活着回来,还能说服他向黄忠低头。
兖州名士到底不是白叫的。
陈宫稍微一琢磨,就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猜了个 ** 不离十。他正想着哪天江琛真进了曹营,自己地位会不会被威胁,曹已经让人抬了张桌子进来。
四个亲兵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诸位,今天我得了一件宝贝。大伙看完,可别往外传。”
“宝贝?”
夏侯惇眼睛一亮,连忙接话。”主公,末将今天也得了件好玩意儿。不如比一比,看谁的更值钱!”
曹被逗笑了,指着桌上盖着黑布的东西说:“元让,我这宝贝可是天底下少有的军中重器。你那个,能比得上?”
比不上?
孟德,你也太自信了。
我手里可是江先生捣鼓出来的新式军粮!
夏侯惇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主公,昨天卫弘送了五百斤精铁。要是我的宝贝赢了,您分我五十斤,我打张铁胎弓。”
“哦?”
曹笑得贼兮兮的。”那要是你输了呢?回家再拿一百万钱,补作军费。”
“成!”
夏侯惇当场应下,跟曹击掌为誓。
帐里众人纷纷起哄叫好。
只有黄忠没吭声,眯着眼看了看夏侯惇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有了数。
陈宫被这群人吵得脑仁疼,抬眼瞧见曹和夏侯惇在那打赌,脸当时就拉了下来。”主公,这是中军帐,不是赌坊。”
“公台,你别扫兴嘛。”
曹哈哈大笑,一把掀开黑布。”你看,这 ** 不管谁输谁赢,都能让咱们的兵打起精神打仗。”
夏侯惇抬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嘶!这玩意儿……是地图?”
“老天爷,这不是咱们待的兖州吗?”
“陈留!乐进看见陈留了!”
“扬州、冀州、司隶……”
“大汉十三个州全画在一张图上!这工笔,这细节,主公,您从哪弄来的?”
陈宫一开始也挺激动,可看着看着,脸色就不太对了。
这张桌子,他越看越眼熟。
曹发现陈宫盯着自己,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江兄早上刚画的。”
又是他!
陈宫瞳孔猛地一缩。”咳咳,行了行了,都安静,听我说。”
曹清了清嗓子,拿马鞭点了点地图上的冀州。”这次会盟,地点定在陈留。大 ** 的粮草,到时候会从冀州运过来。”
“主公,粮道这么要紧的事,您不必……”乐进性子一向谨慎,赶紧站出来想避嫌。
曹一摆手,打断了他。”文谦别紧张。已经有能人算出了盟军的粮道。这事儿想瞒住董卓,基本没戏。早说晚说,都一样。”
“什么?”
“天底下还有这种神机妙算的人?”
一听粮道已经暴露,帐里顿时炸了锅。
李典压低声音问:“谁这么大本事,连盟军的粮道都能算出来?”
“主公提前知道这事,说明那人站在咱们这边。我现在就怕,董卓那边也有这种能人。”
乐进满脸愁容,叹了好几口气。
曹仁和夏侯渊脸色也不好看,眉头皱得死紧。
只有曹洪在那嚷嚷着要 ** 灭口。
夏侯惇看得来气,一巴掌扇过去,总算让他闭了嘴。”主公,要不咱们跟盟军商量一下,改从扬州调粮?”
陈宫琢磨了半天,总算憋出一个主意。
曹想都没想就摇头。”不行。扬州虽然富,可河道七拐八绕的,运粮效率比冀州差远了。再说了,我连袁绍和韩馥都信不过,更别提袁术了。”
“那……”
陈宫张了张嘴,没词了。
一群人眼巴巴看着他,可陈宫急得满头大汗,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曹心里凉了半截。
正琢磨着要不要换身衣服去找江琛请教的时候,夏侯惇大步站了出来。”求人不如求己!粮草的事,咱们自己想办法!”
“主公,你给我一道手令,让我调曹家和夏侯家的奴仆。我再去找卫弘借点人手。”
“咱们的粮草够不够用先不说,盟军那边要是缺了,咱都能匀出来一部分!”
夏侯惇说粮草的事他能搞定?
在场的人全愣住了。
是耳朵出了问题,还是这小子喝多了犯浑?
“元让,粮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你先回去盯着兵士们练吧。”
曹当他在开玩笑,赶紧递了个台阶,想让他顺着下来。
可夏侯惇压不接这一茬。”主公,末将不是闹着玩。粮草的事,我真的有办法。”
“夏侯将军,军中可不兴胡乱承诺。有些话说了可收不回来。”瞧见大伙儿的目光都落到了夏侯惇身上,陈宫逮住机会,直接发难。”陈军师,我大兄他喝高了。”
“对对对,军师看在我俩的面子上,别跟他较真。”
夏侯渊跟曹仁觉着苗头不对,一人一边拉住夏侯惇,赶紧替他求情。
曹帐下文官少得可怜,陈宫除了出谋划策,还兼着军法官的差事。”哼!念在你头一回犯军法,又有弟兄们替你说话。这回就算了,下不为例。”陈宫刷了一波威望,见好就收。
他心里门儿清。
夏侯惇是曹的心腹爱将,这点破事再闹下去,最后也是雷声大雨点小。
曹见陈宫没揪着不放,脸色缓了下来。
他给曹仁使了个眼神,示意赶紧把夏侯惇弄出去。
可夏侯惇甩开曹仁和夏侯渊的手,冲着陈宫一抱拳,声音响得跟炸雷似的:“末将愿立军令状!要是做不到,我夏侯惇这颗脑袋,砍下来给你当夜壶!”
“元让!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曹脸色骤变,目光唰地钉在陈宫身上。
陈宫心里叫苦不迭。
夏侯惇这一句话,直接把他架到了火堆上。
这个莽夫!
粮道的事,我一个军师都想不出辙来。
你一个拿刀砍人的武夫,能有什么高招?
再说了,军令状是能随便立的?
到时候办不到。
我是你,还是不?
砍了夏侯惇的脑袋,别说孟德会记恨我,夏侯渊、曹仁、曹洪这三个人,非得把我生吞活剥了不可。
要是不,军法就成了笑话。
仗还没打,曹营的人心先散了。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陈宫脸色阴沉得像锅底,死死盯着夏侯惇。
夏侯惇昂着脖子,一步都不退:“军师,你开文书吧!讨董这份头功,我夏侯惇要定了!”
陈宫牙都快咬碎了:“好好好!你要是真能把这个难题啃下来,讨董首功,非你莫属!”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已经没了退路。
飞快拟了一张军令状,直接扔到夏侯惇面前。”一个月之内,解决我军五千兵马三个月的粮草,写清楚了吧?”
夏侯惇扫了一眼文书,提笔就把名字填了上去,往曹面前一推。
曹心里早就门清。
这俩人有问题,一个是夏侯惇,一个是陈宫,明显在打什么算盘。
他眼珠一转,朝夏侯惇喝道:“军中无戏言!元让,我给你一个月。要是你真能把这事儿摆平,讨董的头功少不了你的。但你以下犯上,冲撞军师,不管成不成,这顿酒你必须摆,跟军师赔罪!”
陈宫心里冷笑。
还没开始办呢,孟德就急着给夏侯惇铺台阶了。
一顿酒席就想把军令状抹了?
想得美。
他抢在曹话音落下前就接了话:“孟德,要是事成了,不用夏侯将军破费,我来摆酒给他庆功!”
曹心里暗暗得意,上钩了。
他又瞪向夏侯惇:“听见没有?军师说了,等你办成了,他亲自给你庆功!说吧,你凭什么在大家面前夸这个海口?”
陈宫脸色一变。
坏了,被曹阿瞒给套进去了。
这念头刚起,夏侯惇就大笑着跑出帐外,拎了个包裹回来:“什么都瞒不过主公。大家瞧瞧,这就是我的底气——压缩军粮!”
黄忠一听这几个字,表情瞬间古怪起来。
夏侯惇得意洋洋地把包裹解开,十几块半尺长、三指厚的“砖头”露了出来。
夏侯渊捡起一块,皱着眉头,那股酸臭味熏得他直捂鼻子:“大哥,这东西能吃吗?”
曹和黄忠对视一眼,哭笑不得。
真没想到,江琛搞出来的压缩军粮,居然跑到了夏侯惇手里。”元让,你打算拿这玩意儿跟我斗宝?”曹满脸无奈。
本来还想着借机敲打敲打陈宫,现在看来,是自己把夏侯惇给坑了。
曹仁几个人捏着鼻子,各自拿起一块研究起来。
曹洪更是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结果一张圆脸绿得比绿豆饼还难看。
陈宫一看这架势,心里踏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