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赚钱的机会是他先发现的,光凭这一点,就值大价钱!
到了下午。
少年嬴政跟蒙恬离开了茶肆。
两人刚拐过弯,跟前回一样,十几个宫廷便衣近卫立刻围了上来,把少年嬴政护在中间。
眼下成嬌的余党还有不少,嬴政出门比以往更小心。
少年嬴政压低声音:“蒙恬,我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回王上。”
蒙恬低着头应道:“叶老先生是老秦人,年轻那会儿也上过战场,立过功。只是如今年岁大了,家里就剩他一个人。”
王上,老黄的真实身份,是阴阳家的首领,东皇太一。
蒙恬压低嗓音,神色肃穆。
嬴政眉头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惊愕。
东皇太一?那个阴阳家的老大?
那叶老先生他……
想到这里,嬴政后背一阵发凉。
老黄这种地位的人物,都甘愿在叶宇身边当一个伺候人的老仆,那叶宇本人的身份,得高到什么程度?
要么是道家天宗那位不出世的北冥子。
要么是纵横家的鬼谷子。
至于荀况,儒家讲究礼法规矩,绝对不可能像叶宇那样随性洒脱。
而且君子远庖厨,荀夫子那双手,最多拿书,绝不可能颠勺。
嬴政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
他猛地一拍桌案,声音里满是兴奋。
好!真是太好了!市井之中藏龙卧虎,古人说的果然没错!
蒙恬抱拳行礼,脸上同样带着笑意。
恭喜王上,得一贤已是天赐,如今两位大贤在侧,一统天下的大事,指可待!
嬴政站在大殿中央,眼中精光闪烁。
得姜太公者得天下,他这一下子捞到两个,要是还不能实现心中抱负,那真是老天瞎了眼!
嬴政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敬佩:
“叶老先生的能耐,寡人确实服气。可那个老黄……寡人怎么看,他都不像有什么大本事的人。蒙恬,你确定老黄就是东皇太一?”
他脑海里回放着叶宇和老黄相处的情景。
下棋,老黄输得挺惨。
推演,老黄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除了那身打扮和气质确实有点世外高人的意思,老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
蒙恬低着头,恭敬地回答:
“大王,这是黑冰台递上来的消息,应当不会出错。”
黑冰台这机构,从秦惠文王那会儿就有了。
现在主要听华阳太后的调遣。不过嬴政的命令,他们也不敢直接驳面子,只是执行之前,得先跟华阳太后通个气。
华阳太后自然是站在嬴政这边的,一心支持他早亲政。”让黑冰台再去查查老黄的底细。至于叶老先生……寡人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鬼谷子!”
身为一国之君,身边的人来历不清,他心里不踏实。
毕竟站得越高,盯着他位子的人就越多。
想取他性命的人,从来都不少。
当然。
嬴政防的主要是老黄。
对叶宇,他已经有几分信任了。但叶宇究竟是鬼谷子,还是北冥子,这里面的差别可太大了。
北冥子传的是道法,鬼谷子传的是权谋。
嬴政现在最缺的,当然是权谋。能帮他坐稳王位,顺利亲政,把相国吕不韦扳倒的权谋!
蒙恬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开口:
“大王,朝中的尉缭子,正是纵横家的人。大王若想确认叶老先生是不是鬼谷子,只消带尉缭子去茶肆走一趟,自然就明白了。”
话刚说完。
嬴政一拍额头:
“寡人这是关心则乱,关心则乱!走,先回宫,去华阳太后那里请安,然后召尉缭子来见!”
蒙恬低头应道:
“是。”
夜色沉了下来。
凉风带着丝丝寒意。
老黄靠在窗边,满头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唰——”
月光下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紧接着,屋里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
“东皇大人。”
“查到了吗?叶宇到底是鬼谷子,还是北冥子?究竟是纵横家想抢在前头,还是道家在跟我阴阳家过不去!”
老黄是第六代东皇,所以他不清楚道家北冥子的长相。
而叶宇露出的那手推演功夫,看着更像是道家的路数。
可也不能排除里面藏着纵横家的手段。
再说了,兵书上讲,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老黄现在也不敢光凭眼睛去判断了,他要的是叶宇身份的确凿证据!
“东皇大人,叶宇的来历很容易查,而且已经核实过了,没有问题。”
女子压低声音说:“我琢磨着,那姓叶的没准本不沾诸子百家的边,就是个隐居山野却不自知的绝世高人。”
老黄眉毛一拧,冷哼一声:“下棋能连赢我一百零八盘的人。”
“光靠零散消息就能猜准前方战事和朝堂内斗的人。”
“连羊肉火锅那种逆天美味都搞得出来的人。”
“你说他无师自通?跟诸子百家没半点关系?”
“那我这七十八年岂不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女子:“……”
羊肉火锅这玩意也能算本事?
老黄甩了甩袖子:“我就不信这世上真有生下来什么都会的人。接着查,不是纵横家就是道家,我要的是实打实的证据。”
“另外,附近藏了几个眼线,你走的时候顺手清了。”
女子抱拳:“是,东皇大人。要查那些眼线的底细吗?”
“不用,我清楚是谁的人。”
老黄好歹是阴阳家的东皇太一,下棋推演比不过叶宇,但咸阳这点风浪他还看得明白。
城里盯着他的人不少,敢直接派带气暗桩的,估摸着也就权相吕不韦得出来。
至于长信侯嫪毐,那家伙现在估计没空管他,太后赵姬那档子事够他喝一壶的,光是雍城能不能动工都是个问题。”行了,你退下吧。”
“是。”
女子身形一晃,屋里就剩下老黄一个人。
窗外月光正亮。
老黄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这子,过得也太憋屈了。
如今叶宇都快成帝师了,他这个正牌阴阳家首领,连在嬴政跟前露面的机会都没捞着。
当绿叶他都认了。
关键是,他现在连绿叶都算不上,就是个透明人。
阴阳家开宗立派五百年,他自认这一代把门派发展得最好,天下大势也看得最透彻。
偏偏撞上了叶宇。
相府里。
吕不韦端着茶杯,眉头拧成了疙瘩,听黑影门客把最近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完。
吕不韦这才轻轻点头。”暗桩全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看来嬴政背后那个帮手,就是阴阳家的东皇太一。”
黑影门客低下头:“相国大人,要不要咱们下狠手,直接把他除了?”
他抬手做了个切的动作。
老黄要是知道自己莫名其妙背了锅,还替叶宇挡了雷,估计非得气到去跳河。
可惜现在吕不韦已经认定,老黄在暗地里帮嬴政,老黄就算真跳进黄河,也洗不净。”不能乱来。”
吕不韦摆摆手。”要是之前提早发现,豁出去代价,还能把这位阴阳家首领给灭了。可现在他跟了嬴政,一旦动手,后我跟王上在明面上就不好看了。”
有些事不能做,因为大局摆在那。
嬴政终究是一国之君,真把这头潜龙惹毛了,吕不韦心里清楚,自己的结局肯定好不到哪去。
所以做事不能做绝。
不然长安君成嬌就是他的下场。”再说了,这位阴阳家首领能悄无声息把我们几十个暗桩全拔掉,本事不小,就算想动手,也不是那么容易。”
吕不韦越想越头疼。
随便派几个人去,怕是连东皇太一的衣角都摸不着。
可要是派多了人,闹大了又收不了场。
所以派手这事,本行不通。
黑影门客抱拳:“那相国大人的意思是,咱们就这么远远盯着?”
“货值之道,唯利耳!”
吕不韦沉思片刻:“找个机会,我亲自去会会那位东皇阁下,看他到底想什么。”
黑影门客应声:“诺。”
第二天。
大秦三公之一,太尉尉缭按昨晚嬴政的吩咐,去了有间茶肆。
嬴政把最近发生的事都跟尉缭说了。
包括他想拜叶宇为帝师这事,现在就差确认叶宇的真实身份。
尉缭听完来龙去脉,自然惊讶得不行,但照他对师傅鬼谷子的了解,感觉跟嬴政说的那位叶老先生不太像。
不过尉缭还是遵照王命,亲自去有间茶肆见叶宇。
至于尉缭的身份……如果叶宇不是鬼谷子,那肯定得保密。
尉缭现在是大秦太尉,按字面理解,是秦国最高军政长官。
负责管理全国军事事务,掌握军权,战时听从秦王命令,可凭秦王的符节调动军队。
但实际上,尉缭更像是一个总参谋、军师,是秦王的专属智囊。
军队的调配,归结底还是要嬴政拍板,才能执行下去。
尉缭的地位,在大秦朝堂上排得进前三。
说一不二的那种。
这时候,有间茶肆门口站着一个布衣男人。
正是尉缭。
他想着自家老师可能就在里头,下意识理了理衣袍,深吸了几口气,才抬脚跨进门槛。
茶肆里布置得简单古朴。
没点香,却飘着淡淡的茶香,让人心里一下子安稳下来。
对面两个老头正在下棋,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尉缭一眼就看出,这两人都不是他师父鬼谷子。
那个白头发像瀑布一样的老者,确实有股世外高人的味道。
可他师父不是这长相,也不是这气质。
看来大王要失望了。
不过,这趟也不算白来。
他本来想直接去看棋,脚步却被墙上挂的一幅字吸住了。
没错,是字帖。
不是竹简,是写在宣纸上的字。
这种从没见过的稀罕东西,立马让尉缭这个廷尉察觉到,这茶肆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