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晚上的荣庆堂比平时热闹得多,花花绿绿的人影晃来晃去,高高挂着的灯和蜡烛把堂上照得跟白天一样。
姑娘们来来往往,打扮得一个比一个好看,嘻嘻哈哈的,满堂都是笑声。
贾母一个人坐在明堂最上边的位置,看着底下热闹的场面,笑得合不拢嘴。旁边的矮榻上,邢夫人、王夫人还有王熙凤坐在一起聊着天。王夫人身后站着赵姨娘和周姨娘,伺候着。
另一边,贾府几个姑娘媳妇围在一块儿说着私房话。黛玉被宁府贾蓉的媳妇秦可卿拉住,两个人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着什么。
那个穿金戴银的宝贝疙瘩在姑娘媳妇们中间转来转去,这边说两句,那边笑几声,倒是自在得很。
至于一直跟在宝玉后头的庶子贾环,跑来跑去的,想挤进这片热闹里头,可惜没人搭理他。
贾环的名声不太好,在场的女眷们自然懒得理他。就连跟他一母同胞的探春,对这个一身坏毛病的家伙也没什么好脸色。
屋里正热闹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丫鬟低头进来行礼。
“老太太,大老爷、二老爷、珍大爷、璟三爷还有蓉哥儿都来了。”话音刚落,贾赦就第一个跨进了门,后面紧跟着贾政、贾珍、贾璟和贾蓉。
看到来人,除了贾母之外,所有人都赶紧站起来迎接。
贾赦脸上带着笑容,语气听着像埋怨又像打趣:“在自己家,来母亲房里一趟,规矩还这么多。”说完,几个人上前给贾母请了安,又互相见了礼。
贾母笑呵呵地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儿子都成人了,还跟小孩似的贪玩。这礼数又不能省,总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去。”“母亲说得对,礼数不能少。”贾政在旁边接话。
贾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贾赦倒是一直笑着,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眼底划过一丝阴沉。贾璟站在旁边,看得真切。
没等他多想,贾母就朝他招了招手。
贾璟赶紧上前,弯腰问好。
“璟哥儿,现在个头也高了,模样也俊了。”贾母上下打量他,满脸都是笑,“听说你今天回来,特意摆了这桌家宴,给你接风洗尘。”“让老祖宗惦记,孙儿心里过意不去。”贾璟一副感动模样,又弯腰行礼,低垂的眼睛里却平静得很,没人注意到他是什么表情。
“应该的。你在辽东待了三年,风里来雪里去,吃了不少苦。往后在工部当差,总比那边舒服多了。”“行了行了,老祖宗,赶紧开饭吧,我饿得前贴后背了。”宝玉本来正跟姐妹们在一边闹,看他对自己哥这么亲热就有点不高兴,催着贾母开饭。
贾母连连点头:“好好好,宝玉都说了,那就赶紧上菜吧。”贾政在一边气得脸都绿了。贾赦的儿子都已经是正五品郎中了,自己儿子就知道在姑娘堆里混,连规矩都不懂。
宁府的人可看着呢,这不是给他丢脸吗?
他当场吼了一声:“孽障,你还在那什么,赶紧给我滚过来!”宝玉听到他爹的吼声,刚才那点得意劲儿立刻没了。想到贾政动手的样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转头就往贾母身边凑:“老祖宗……”贾母一看宝玉那副战战兢兢的怂样,心立马软成了一滩水,张嘴就来:“老爷,今天可是大喜的子,再说宝玉还小呢……”贾政听老母亲都发了话,也只能憋着火作罢。
旁边的贾璟心里虽感激宝玉这熊孩子打断了他的煽情戏码,可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好家伙,就算穿到了平行世界,耳朵里还能听到“他还是个孩子”这种鬼话。这年头男孩子十五六就能娶媳妇,女孩十四五就能嫁人,十五六岁还叫小孩?贾璟在心里直呼牛。
贾璟正牙酸得不行,一帮穿红戴绿的丫鬟已经端着菜盘子鱼贯而入,摆上桌的全是精致到冒泡的好菜。
几张大圆桌,男丁们挤一桌,女眷们坐一桌。
荣庆堂里瞬间推杯换盏,热闹得不行,笑声一阵接一阵,跟之前那点破事压没发生过一样。
晚宴散了之后,贾璟跟迎春姐弟俩互相拉着说了好一阵话,又是惦记又是担心的,这些就不细说了。
第二天一早。
贾璟天没亮就爬了起来,简单洗了把脸,把昨天在吏部拿官凭任状时一块领的郎中官服和乌纱帽给穿上。
里头是白纱贴身衣,外头罩着红罗官服,脚上蹬着白袜黑靴,腰上系着革带和绶带,头上戴着有梁官帽。
大红的官袍上,一只白鹇展着翅膀,腰间的绶带下面挂着个精致的佩件,把贾璟衬得那叫一个精神抖擞、俊得没边。
就一个字,帅!跟本书各位读者老爷们差不多一样帅……
贾璟从来福手里接过缰绳,翻身上了马。
刚要打马走人,又想起点事,扭头冲来福交代:“两年前城郊买的那庄子,也不知道现在啥样了。等城门开了之后,你带上那些亲卫,去南城的牙行买几个老实可靠的仆人,把庄子好好收拾收拾。等我哪天休沐了,就过去转转。”来福赶紧点头应下,又问了一句:“爷,要不要再给您院子里添几个丫鬟和妈子?您现在好歹是个大官了,早上连个伺候起床的都没有,比那些混得差的公子哥都不如,实在太……”“成,那你一并看着办吧。”贾璟也没拦着。这年头就这样,再说自己确实也得有几个丫鬟和妈子点杂活,不然整个院子就自己加栓柱和来福兄弟俩,确实说不过去。
“你带上栓柱,顺道看看有没有你们自己相中的,各买一个,算爷赏你们的!你们兄弟俩今年也不小了。”几句话把来福说得脸通红,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接什么。
贾璟笑了一声,手里攥着缰绳往上一提,脚尖轻轻碰了碰马肚子,低喝一声:“驾!”马蹄声清脆,哒哒作响,他的身影很快就跑远了。
从荣国府出来之后,贾璟发现贾政也坐了一顶两人抬的小官轿,打算去工部衙门点卯。
他没等贾政,马不停蹄地直接往工部虞衡清吏司那边赶。
马一路小跑,先离开宁荣街,穿过城西坊,又跑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才到西长安大街上。这时候已经快到辰时了。
看看剩下的路,贾璟心里庆幸,自己穿越到了这个红楼的平行世界里。这里除了每年几次大朝会,大周帝国的早朝只在初一和十五才上,其他时候大家各自在衙门里办差。而且上班时间和现代差不多,辰时点卯,太阳落山就下班,一周上五天休两天,子相当舒服。
不像地球上明朝那种天天上朝的常朝,当官的寅时就得在皇宫门口等着,简直惨得没法说。
脑子里正想着明朝那些官员多倒霉,贾璟远远就看见,虞衡清吏司衙门到了。
皇城承天门外,贾璟头一天上班,没像别的官员入职那样,先去工部拜访上司,再去虞衡清吏司报到。
他直接骑马到了虞衡司门口。
工部这边几个主事的都是忠顺亲王的人,当年废太子那件事之后,忠顺王府跟贾家就算不是死对头,也差不了多少。
既然注定不是一路人,礼数上意思意思就行了,没必要太较真。
再说昨天入职的时候,工部那几个官员他都见过了,今天实在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跟几个半老头子虚情假意上。
站在虞衡司门口,看着里头那些官员衙役一脸慌乱的样子,贾璟嘴角勾了勾。
他抬手推了推乌纱帽檐,大步跨进虞衡司,看着从各个部门赶过来的大小官吏,直接跟他们一块儿往大堂走。
贾璟这么不按套路的做法,让躲在暗处的几个人坐不住了。
“贾大人,您慢点,等等下官!”乔维明穿着青色官袍,急匆匆跑到贾璟面前。
看到贾璟眼里的困惑,他赶紧自我介绍:“下官乔维明,工部虞衡司主事,正六品,专门管官用器物的收发。”“行了,知道了。”贾璟抬手打断他,“有事?”乔维明愣住。
他真没想到,贾璟上任第一天就这态度,一点面子都不给。
“没事就退下。”“贾大人。”乔维明脸色发僵,可想到自己那帮人还需要时间准备,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大人第一天来,下官想跟您说说虞衡司的事。”贾璟眯起眼。
看着眼前这主动凑上来的官员,他心里已经明白了。
拖时间?
那帮人慌慌张张的,不就是想给个下马威吗?
正好。
人都凑齐了,倒也省得他一个个去找。
既然要拖,那就陪着玩玩。
“既然乔主事这么说,那就去你办事房坐坐。”乔维明心头一喜,赶紧弯着腰伸手引路。
贾璟跟着他往前走,脑子里却想起昨天的事。
昨天来工部报到,尚书盛宗安一直在暗示什么,他就知道,这工部怕是水浑得很。
想在这混子?难。
不过贾璟也不在乎。
反正他就是想当个偷摸翻仓库的“家贼”,没想着往上爬。
无欲无求的咸鱼,就是这么硬气。
乔维明的办事房里。
贾璟坐在主位,乔维明坐在左手边,东拉西扯地聊着工部的八卦。
听了一阵,贾璟烦了。
还以为能说点有用的,结果全是陈年烂账。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乔主事要是只会说这些废话,就别浪费大家时间了。”冷哼一声,贾璟起身就走。
乔维明在他身后,嘴角挂着冷笑。
可转过来的贾璟,脸上哪还有半点火气?
眼神平静得可怕。
“乔主事,还坐着什么?跟我过来。”门口响起贾璟的声音,乔维明脸上的笑一下子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