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料处理站的探照灯像死鱼的白眼，有气无力地扫过堆积如山的变异重鳞牛骸骨。
两台中型履带铲车正在黑暗中违规作业。低空盘旋的非法无人机屏蔽了这片区域的监控信号。铲车的机械臂粗暴地掘开腐臭的下水坑，将那些还带着残肉的骨架捞出来，甩进后方的加固车厢。
这是两个在黑市倒卖非法生物肥料的偷盗者。
突然，上方废料倾倒口的陡坡上，传来一阵沉闷的滚落声。
“砰、砰、咕咚——”
一坨包裹着黑色污泥的巨大物体顺着六十度的斜坡一路翻滚，最终重重地砸进了满是血水和碎骨的下水坑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
纵无人机的小弟停下了手里的遥控器，盯着夜视屏幕，着一口浓重的粤语：“阿哥，嗰坨黑漆漆嘅嘢好似系活物？要唔要过去睇睇？”
旁边那台铲车的驾驶室门开了。大哥跳下车，手里拎着一把造型极其粗犷的黑市慢速射钉枪。在这个连动能护盾都能搞到的拓荒星，对付穿防弹衣或带护盾的硬茬子，这种靠电磁轨道把沉重钢钉“慢速”推出去的武器，反而是最致命的。
大哥踩着没过脚踝的血水，走到坑边。
那是一大块还没完全腐烂的重鳞牛皮。此刻，那块牛皮正在恶臭的泥浆里轻微地扑腾着。
大哥没有任何犹豫，抬起射钉枪，对着牛皮隆起的中心直接扣动扳机。
“哧—哧—哧！”
低沉的电磁激流声响过，一十厘米长的螺纹钢钉狠狠扎透了厚重的牛皮。
牛皮底下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人类闷哼。紧接着，那块剧烈扑腾的牛皮瞬间僵死，再也没有了一丝动静。
牛皮之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亚克死死咬着牙，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随时可能断裂的程度。
他没有死。万幸的是，那穿透牛皮的钢钉，极其精准地撞在了他紧紧护在前的工具包上，大半截动能被那把沉重的实心铁扳手硬生生扛了下来，只隔着帆布顶得他骨一阵剧痛。
刚才在厂区边缘，他为了躲过多功能监控摄像头的矩阵扫描，硬是从死肉堆里扒出这块腥臭的牛皮披在身上，像一条蛆虫一样在烂泥里爬行了半个小时，最后心一横，直接从坡顶滚了下来。
亚克在黑暗中屏住呼吸。他以为安全主管的追兵已经到了。
盲目的冲锋是送死。亚克强忍着口的剧痛，左手摸出屠夫的那个劣质保护罩戴在手腕上，拇指压在启动键上；右手倒握着那把卷了刃的折叠钢刀，手指同时勾住后腰上那把未开启的“蜂刺”。
他必须等掀开牛皮、看清有几个枪口对着他的一瞬间，再做生死一搏。
外面传来靴子踩在血水里的“吧唧”声。一只手抓住了牛皮的边缘。
“哗啦——”
沉重的牛皮被猛地掀开。
空气凝固了半秒。
在偷盗者兄弟俩的视线里，那本不是什么被击毙的活物，而是一个从恶臭血水里弹射而起的、浑身被黑色防冻液、机油和凝固的暗红血块彻底包裹的恐怖人形！
“吼——！”
亚克喉咙里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狂怒咆哮，双腿像压满的弹簧般在烂泥里猛地蹬直，整个人如同从里爬出来的黑色恶鬼，直扑站在坑边的大哥。
“哎呀扑街！鬼啊！”
小弟当场吓疯了，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满是碎骨的泥浆里，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大哥也惊出了一身冷汗，但他毕竟是刀口舔血的黑市鬣狗。他猛地后退半步，端起射钉枪对着冲过来的“黑人”连扣扳机。
“哧！哧！哧！”
亚克在冲刺的瞬间，按下了左腕的保护罩。紫红色的劣质涟漪瞬间罩住全身。
慢速射钉枪的钢钉为了穿透护盾，初速被刻意压低。亚克的瞳孔剧烈收缩，凭借着从小在铁穹市街头斗殴练出的神经反应，猛地侧身偏头。
两钢钉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走一缕黑发。另外三钢钉准确地命中了亚克的口，但被紫红色的保护罩强行兜住。
钢钉并没有被弹开，而是像陷入了浓稠的胶水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挤穿力场。这就是慢速武器对付护盾的物理压制。
但这挤穿的零点几秒，对亚克来说足够了。
叔叔陆沧在醉酒时向他吹嘘过，在战场上如何用刀刃拨开远程投射过来的亚音速电磁钢钉。
亚克借着冲刺的惯性，右手握着折叠刀，没有去砍人，而是刀刃向外，极其精准、切在那些刚刚穿透护盾内层、还没来得及刺入肉体的钢钉侧面。
“当！当！当！”
火星四溅。三致命的钢钉被刀刃强行格挡偏转，擦着亚克的防风夹克斜飞了出去。
四米。这是生死格斗的绝对领域。
亚克已经冲到了大哥面前。他没有减速，而是腰腹猛地收紧，上半身极度向后倾斜，右腿像一条钢鞭般从下至上猛烈弹射而出——
腾空正蹬！
“砰！”
坚硬的胶底工装靴狠狠踹在大哥的肚子上。大哥发出一声变调的“哎呦”，整个人像被大锤砸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亚克落地，没有丝毫停顿，左脚在烂泥里猛地一碾，身体借势向前跃起。半空中，他的右腿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具爆发力的凌厉弧线，精准地劈在大哥死死抓着射钉枪的右腕上。
大步飞踢！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废料站里回荡。
大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右手像面条一样软塌塌地垂了下去。那把粗犷的射钉枪脱手而出，掉在泥坑里。
亚克稳稳落地，紫红色的护盾在风中剧烈闪烁。他一脚踩在大哥的口上，将他死死钉在地上，随后反手将腰间那把未开启的“蜂刺”回包里。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射钉枪。
极其冷酷地拉开枪栓看了一眼。电磁轨道设计，做工虽然粗糙但用料扎实；弹匣里还有15发大口径螺纹钢钉；侧面的电池指示灯亮着三格绿光，几乎满电。
亚克的手指抚过冰冷的枪身，眼底闪过一丝冷酷的计算。在这个一无所有的逃亡之夜，这把枪在黑市上至少值100信用点。
“好东西。”
亚克低声说了一句，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大哥满是冷汗的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