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回来的时候,易守信也睡醒了。
正侧躺在炕上,一看见他,就眉眼弯弯的喊着:“三叔。”
易中海听的心都要化了。
赶紧把背篓给放在地上,先伸手往被子底下探了探,摸着是的,这才直起腰,问道:“你呢?”
“去老屋那边拿柴火去了。”易守信说话的时候,想翻翻身子。
易中海看赶忙扶着他起来,往他身后垫了个枕头,问道:“是不是躺久了不舒服?”
“没有。”易守信咬着牙,脸都憋红了,还是说道:“我好多了,三叔别担心。”
易中海往他头上又摸了一把,怜惜的说:“好孩子,难受了就跟叔说,等你回来,咱就去县医院看病去。”
“三叔,”易守信小声说,“我真能撑,不用去花那钱。”
易中海看他坐稳了,就从背篓里把红糖拿了出来,往碗里倒水的时候,说:“那才几个钱?你三叔一个月能赚七十多块钱呢,忘啦?”
“三叔。”
“嗯?”
“三叔在外头,过的啥子?”
易中海随口说道:“就那样呗,活,挣钱,吃饭,睡觉。”
“首都好不?”
“好。”
易中海把碗端过来,一边倒腾着吹气一边说,“那里有很高的楼,马路也特别宽敞,还有电灯,就连水都不用去井里打,自来水一拧就淌。”
易守信听着,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垂着的眼帘,被长长的睫毛盖着。
易中海没看见这个,只顾着把红糖水吹得差不多了。
“三叔。”
隔了一会儿,易守信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不安。
“我身上又脏又臭的,等会儿去医院,医生不能嫌弃我吧?”
“那肯定不能。”
易中海把碗递过去给他,说:“医生见天的看病,啥样的没见过?再说了,你现在可不能沾水啊,咱们得防着点别再着凉。”
易守信听后,乖巧的点点头。
“嗯,我听三叔的,这几天天天去打水,我帮不上忙,臭点就臭点,让人笑话也不怕。等病好了,能赶紧帮家里活就成。”
说完,他又冲易中海笑了笑。
那笑容乖得让人心酸。
易中海心里头像有针扎了一下。
他把碗又往前递了递,说:“不烫了,快喝。”
“三叔,我不爱喝这个,你自己喝就行。”易守信说着,喉结却上下滚了滚。
这些易中海都看在了眼里。
“我买了两斤呢。”
他把碗塞到易守信手里,说:“你喝完,三叔自己再去泡一碗自己喝的。”
易守信执拗的说:“那三叔你先喝,等会儿给也泡一碗,我最后喝。”
易中海没再说什么,接过碗来一口了,转身又去泡了两碗。
等喂易守信喝完,他把空碗放在炕沿上,说:“你先自己在这儿躺会儿,我出去一下。”
“好。”
“要是难受了,就喊一声,听见没?”
“嗯,听见了。”
易中海去了灶台那儿,然后弯腰从缸里舀水,几乎把半缸子水都倒进了锅里。
易守信在里屋听着水声,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很快又藏起来了。
这个三叔,挺好拿捏的。
等从老屋回来的时候,见易中海正蹲在那儿烧火,问道:“老三,你在啥呢?”
易中海从灶台上抬起头,回道:“娘,我烧点热水。”
把刚拿来的柴火往厨房里摞着,边忙活边问:“这时候烧水啥啊?二强呢?你啥时候带着守信去县医疗站啊?”
“红强拉着牛吃草去了,等会儿牛吃饱了,我就带着手信去县医院。”
这时候水也开了,易中海掀开锅盖,用水瓢舀水往盆里放。
看到他烧这么些水,使劲的剜了他一眼,说:“你祸祸这么些水啥?这子还过不过了?”
说这两句觉着试着不解气,等他舀完水以后,又给了他一巴掌。
“村里的井都快见底了,穷家破院的,哪能经得起你这么造?烧好水不往壶里灌,都盛进了盆里,咋的?你这是去供销社买了个唐僧回来,要煮着吃?”
易中海听到这话,有些哭笑不得,解释道:“娘,我给守信擦身子。”
听到是给孙子用的,声音直接就矮了半截下去。
“给守信用的啊,那你去擦去吧,把门关严实点啊,稍微擦擦就行,别给孩子再冻着。”
“我知道。”易中海端起兑好的水,就往屋里走。
“慢着点,别洒了。”在后头嘱咐了一句。
易守信刚刚已经听到厨房的对话了,正在装睡呢。
“守信,守信。”易中海把脸盆放到一边,小声的叫醒了他。
“啊?三叔,咱们这就要出发了吗?”
易中海把毛巾浸到热水里,拧的半,说:“等会儿再去,我先给你擦擦身子,这样你清爽一些,大夫看了也舒坦。”
易守信使劲眨了眨眼睛,眼眶红红的说:“三叔,你咋这么好。”
“这算什么好?”易中海听到这话笑笑,把热毛巾叠好了,从他的脸上开始,一点点擦了起来。
易守信抿了抿嘴巴,说:“这就够好了,我从小就不记得我爹是啥样的,也不知道有爹是啥滋味,自从三叔回来以后,我就感觉,我爹要是还在的话,也就是这样了。”
易中海听到这话,手都有些发抖。
小心翼翼的问,“那你给你三叔当儿子好不好?”
易守信看到他泪花都打转了,自己这时候却挤不出眼泪来,只要垂下眼眸,然后弯出一个笑来。
说:“三叔,人不能太贪心。”
易中海的手一紧,以为这是在说他。
听到后头的话,才松了一口气。
“我能有三叔疼,就已经是老天爷赏的福分了,你在首都有自个儿的家,有自个儿的孩子,我哪能抢别人的幸福呢?”
他说着,伸手从易中海手里把毛巾接过来,自己擦了擦脸。
动作慢慢的,用多出来的线头,偷偷的往眼珠子上划了好几下,终于把泪花给出来了。
“再说了。”
他把毛巾放下,又抬起脸,这时候眼泪一下就掉了出来。
“三叔对我的好,我心里都记着呢,等我能赚钱了,一定拿三叔当亲爹一样孝顺,到时候我就给你买新衣裳,给你买肉吃。”
易中海听到这里,一把将他搂进自己的怀里,搂的紧紧的。
“好孩子,好孩子……”
易守信有些喘不过气来,却没挣扎。
他把脸埋在易中海的肩膀上,像只小兽一样蹭了蹭。
易中海平复了心情以后,拿过毛巾来又过了一遍水,拧了,继续擦。
动作比刚刚还要轻柔,生怕弄疼了他似的。
从脖子到肩膀,再到手臂,一点点的擦过去,问道:“冷不冷?”
“不冷。”
“烫不烫?”
“不烫。”
易中海没再说话,专心致志地擦着。
易守信闭着眼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易中海看着他那张乖顺的脸,铁了心的要把他带回四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