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禾低下头，继续吃饭。
白菜炖粉条还是那碗白菜炖粉条，肉还是那两块肉。
但不知道为什么，吃着吃着，眼泪就掉进了碗里。
她赶紧擦了一把，怕陆沉舟看见。
但他还是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放在她手边。
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林郁禾看着那块手帕，灰色的，叠得方方正正。
她没擦眼泪。
眼泪一颗一颗砸进碗里，和白菜炖粉条搅在一起。
她一边哭一边吃。
把那一碗全吃完了。
沈知意疯了。
这是林郁禾早上起来听到的第一句话。
王桂兰端着一碗红薯粥冲进来，脸都白了，嘴皮子哆嗦着往外蹦字：“沈知意昨晚回去写了一封举报信，今早直接递到军区政治部去了！实名举报你！说你搞破鞋、破坏军婚、作风败坏，要求组织严肃处理！”
林郁禾接过粥碗，没喝。
“她举报我破坏军婚？”
“对！她说你是故意勾引陆沉舟的，说你早有预谋，说你之前就在知青点勾引过别的男人，还列了一串名单！”
林郁禾把粥碗放下了。
勾引别的男人。名单。
沈知意这是要把她往死里整。
“名单上都有谁？”
“刘建国，还有两个男知青，还有一个——”王桂兰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下去，“还有陆沉舟的副官，唐书斐。”
林郁禾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唐书斐。
她才来三天，跟唐书斐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沈知意连他都写上去了，这不是举报，这是泼粪。她要让所有人觉得，林郁禾是个见谁勾谁的荡妇。
“举报信现在在哪？”
“在政治部赵主任手里。赵主任一大早就派人去知青点调查了，沈知意还找了三个证人，全是被她收买的！”
林郁禾站起来。
“我去政治部。”
“你别去！”王桂兰拉住她，“赵主任那个人我知道，最讨厌女的闹事。你去了他反倒觉得你心虚！这事儿得让陆首长出面——”
“不行。”
林郁禾甩开她的手，声音冷下来。
“让他出面，就坐实了男人。沈知意要的就是这个——她要让所有人觉得，林郁禾什么事都搞不定，只会躲在男人后面。”
她拿起棉袄穿上，扣子一颗一颗系紧。
“我要自己去。当着赵主任的面，跟沈知意对质。”
军区政治部在军区大院最里面，一排青砖平房，门口有两棵老槐树，冬天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戳着天，像几伸出来的手指头。
林郁禾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沈知意站在最前面，穿着那身净的白衬衫，外面罩着蓝布褂子，头发扎了两条辫子，辫梢系着白手绢。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抿着，看着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小白花。
身后站着三个女知青，都是平时跟沈知意走得近的。
再往后，站着刘建国和另外两个男知青。刘建国脸色很难看，手里攥着一顶军帽，指节发白。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郁禾身上。
沈知意没看她，低着头，像在忍眼泪。
但她那两条辫子扎得太好了，手绢系得太整齐了。真正上心的人，不会在出门前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林郁禾来了。”有人小声说。
“她还真敢来。”
“听说她昨天在知青点把沈知意骂哭了，今天人家举报她了呗。”
“活该。沈知意那么好的人她都欺负，什么东西。”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