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求死”与”护人”情境冲突。】
【品质判定,修正中——】
【判定结果:基础品质·绿(化学性窒息·常规)。】
【附带行为修正:+1(疏散无辜者三人)。】
【最终品质:蓝。】
林枫在那片黑暗里,挑了挑眉。
绿,被那三个素不相识的工人,硬生生顶成了蓝。
他想起那一回——冲上去挡在那对母女身前、没好处、没算计、纯粹是当时”想做”的那次死亡,把品质,硬生生顶到了橙。
现在又一次。
内心OS很平静:
所以这破系统,是真的吃这一套。
它不光看你怎么死,还看你死的时候,顺手做了点什么。
行吧。”作死风控”那条”不连累无辜”,原来不光是良心,还是……增值服务。
良心,居然能折现。这世道。
【请从以下3条词条中,三选一,永久保留:】
【① 百毒不侵(蓝):免疫绝大多数化学性、生物性毒素侵害。】
【② 闭气(绿):可长时间不依赖呼吸。】
【③ 速愈·初阶(蓝):轻中度外伤加速愈合。】
林枫的目光,几乎没停留。
他这趟来化工厂,要的就是它。
“第一个。百毒不侵。”
【已选择词条:百毒不侵(蓝)。】
【词条已永久绑定。】
【当前词条数:5。绿×1,蓝×3,橙×1。】
【上次所获词条品质:蓝。对应死亡冷却:6小时。】
林枫把”6小时”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记下。
下一个可执行时间,自动往后排。
他这个把死亡排进程表的人,又往那张表里,填了一格。
——
林枫在化工厂三公里外的一条涸的排水渠里,活了过来。
他从渠底坐起来,照例检查身体。
肺,不烧了。喉咙,不烧了。那身被毒气泡过、本该烂掉的工装,连着他这个人,一起,恢复如初。
他试着,深深吸了一口气。
排水渠边上就堆着别人偷倒的化工废料,那味道冲得能让正常人当场跪下。
林枫吸进去,眉头都没动一下。
像在闻一杯,温的,白开水。
内心OS很平静:
……成了。
【百毒不侵】,已上线。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没急着走。他从兜里掏出那张”作死风控备忘”,在”第一个:抗性类”后面,画了个勾。
第一单,结清。
他站在排水渠边,回头望了一眼化工厂的方向——三公里外,灯火寥寥。
这桩事,他琢磨过很多回了。
每一次死,他都不死在原地。货车那回,他被”搬”了十五公里。这一回,三公里。而他咽气的那个地方——血、尸体、那些本该惊动警察和法医的东西——事后他绕回去看过,净净,像从没死过人。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断气之后,悄无声息地,替他把”现场”,抹平了,再把他这个人,挪到一个没人会多看一眼的犄角旮旯,重新开机。
这台让他”难死”的破系统,不光让他活。
它还,顺手,替他擦净了所有”他死过”的痕迹。
至于是谁,造了这么个东西,又为什么,要这么周到地,替一个快递员善后——他不知道。
但眼下,他乐得,白嫖这份售后。
——
善后,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第二天,林枫”若无其事”地,绕回化工厂附近打听。
那家厂连夜出了”废气泄漏事故”,已经被人举报,停工整顿了。
他在小卖部门口,听见昨晚那几个一起上夜班的工友,正围着抽烟,唾沫横飞地复盘。
“……邪了门了!那新来的小子,姓林是吧?警报是他拍的,对吧?”
“对啊,他拍完警报,咋没跟着跑?”
“谁知道呢!我们都跑出来了,回头一看,他人没了。后来厂里清场,也没找着人。我寻思这小子,怕不是熏死在里头了……”
“结果呢?今天他又活蹦乱跳地,在街上溜达!”
“我跟你说,这人,邪门。废料区那毒气,老张闻一下都得吐半天,他在里头待那么久,屁事没有?这不正常!”
林枫站在墙角的阴影里,安静地,听完了全程。
然后,他低下头,极轻地,扯了下嘴角。
内心OS很平静:
“邪门”。
很好。
这两个字,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一层保护色。
一个”邪门”的怪人,没人会深究他到底”邪”在哪。大家只会绕着他走,像绕开一个不吉利的霉星。
而一个被所有人当成霉星、绕着走的快递员——
恰恰是,最不容易被苏婉清那种人,从人群里,精准捞出来的,那一个。
林枫转身,离开。
走的时候,他心情,意外地,有点好。
第一次,”倒霉”,成了他的资产。
——
下午,林枫去了医院。
他口袋里,揣着一笔,少得可怜的钱。
化工厂那一晚的结工资,三百二。这几天,他连轴转,把能接的零工、能跑的快递,全榨,又攒下不到两千。还有,老周。前两天,老周破例,从站里给他预支了半个月工钱,没问他要什么,只在递钱的时候,看了他很久。
零零总总,连五千,都不到。
而那张单子上的数字,是五十万。
五千,和五十万。
中间隔着的,不是钱。是一整条,他这辈子,都不一定游得过去的,银河。
林枫站在缴费窗口前,把那叠皱巴巴的票子,一张,一张,数了进去。
够什么呢。连下一个进口疗程的零头,都凑不齐。
但他心里清楚——他现在交的,从来就不是”治好”。
是”再撑一段”。
是低着头,求那套冰冷的流程,给妹妹的命,再宽限,那么一点点,时间。
好让他,能再多死,几次。
——
血液科病房门口,林枫又一次,遇见了沈知意。
她还是穿着那身白大褂,戴着细框眼镜,神情温和。她刚从林雨的病房出来,手里拿着病历夹,看见林枫,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林枫心里咯噔一下的动作。
她没说话,先是,微微皱了下眉,鼻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像是,闻到了什么。
“你……”沈知意看着他,声音很轻,”身上这个味道。”
林枫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那是化工废料的味道。他死过一回,复活后那身工装”恢复如初”,可那股渗进去的化学气味,他自己闻不出来——
但她,闻出来了。
“啊,”林枫飞快地,挤出一个憨厚的笑,”我……我最近接了个,在化工厂那边搬货,挣点外快,给我妹凑药费。味儿是大了点,让您见笑了。”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一个为妹妹拼命打工的穷哥哥,再正常不过。
沈知意没有立刻接话。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了一丝东西。
那东西,林枫读不懂。不是怀疑,不是同情。
更像是……一种,”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种气息”的,恍惚。
只有一瞬。快到林枫几乎以为是自己神经太紧,看错了。
下一秒,沈知意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属于一个温柔主治医生的、得体的关切。
她甚至,还伸出手,极轻、极仔细地,替林枫,把那件工装上,一个本没翘起来的领口,抚平了。
那个强迫症一样的小动作,林枫上次见过。
做完,她才收回手,轻声说:”化工厂那种地方,对身体不好。能不去,尽量别去。”
林枫”嗯嗯”地点头,心里却在飞快地转:
她这句”对身体不好”,是医生的客套?
还是——她那一瞬间的恍惚,让她,模模糊糊地,觉出了点什么?
——
林枫走进病房。
妹妹林雨,正靠在床头,借着小台灯,看那本卷了边的漫画书。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瘦削的小脸上,绽开一个笑。
那笑,比病房窗外的天光,还亮。
“哥!”
林枫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林雨忽然凑近了点,鼻子皱起来,嫌弃地”哎呀”一声:”哥——你身上好难闻!你是去掏下水道了吗?”
林枫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没说话。
他鼻子,毫无预兆地,狠狠一酸。
是。哥去了个比下水道还脏的地方。哥还在那地方,死了一回。
哥所有这些荒唐到该被送进精神科的事——拿命换词条,把死亡排进程表,被人当成霉星——落到最后,全都,只为了眼前这张,瘦得脸都凹进去、却还能这么亮地,冲他笑的脸。
“……是啊,”林枫抬起头,也笑了,笑得比哭还轻,”哥今天,掏了个特别深的下水道。”
“那你快去洗澡!”林雨捂着鼻子,咯咯地笑,”熏死我了!”
熏死。
林枫在心里,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然后,他伸手,很轻地,揉了揉妹妹枯黄的头发。
“好。哥这就去洗。”
——
走出病房,林枫的笑,一点一点,收了。
走廊尽头,沈知意还站在那儿,手里抱着病历夹,像是在等他。
看见他出来,她迎了两步,停在他面前。
她没有再提化工厂,也没有再提那股味道。
她翻开手里的病历夹,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看着林枫,一字一句,很慢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林枫的后背,瞬间绷紧。
“林雨这次的血样,我反复看了好几遍。”
“有几个指标——”
沈知意顿了顿,眼神里那点林枫读不懂的复杂,又一次,浮了上来。
“不太像,’病’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