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城郊,老工业园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地方现在可偏得很,路也不好走。”
“加钱。”
两个字,司机闭嘴了。
车窗外,城市的风景不断后退,从喧嚣的市中心到逐渐稀疏的楼群,再到路边开始出现大片的杂草和废弃的厂房。老工业园区在城郊边缘,属于二十年前搞开发留下的烂摊子。辉煌集团当年在这里圈了一大片地,想搞产业园,结果资金链断裂,黄了,留下的只有几栋烂尾楼和一座没人要的防空洞。
前世赵刚跟夏天说过这个防空洞的来历——六十年代挖的,战备工程,规格比一般的防空洞高三倍。后来废弃了,被辉煌集团买下,想改造成地下酒窖,结果没改完就破产了。
“到了。”
司机停在一片长满荒草的空地前,表情有点犹豫,像是在想这人不会是要什么非法勾当。
夏天付了钱,下车。
眼前是一片荒废的工业园区。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歪歪扭扭地围着,几栋没封顶的烂尾楼在阳光下投出扭曲的阴影,地上散落着碎砖、塑料袋和枯枝,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土腥味。
他踩过齐膝的荒草,朝着园区深处走。
防空洞的入口藏在最里面的一个土坡后面。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位置,几乎不可能找到。洞口被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封着,旁边立着一块褪色的牌子,字迹模糊得只能勉强辨认出“人防工程”几个字。
铁门没锁。
夏天推开门,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他顺着台阶往下走,光线越来越暗,空气越来越凉。
台阶尽头是一个巨大的铁门。
真正的铁门——不是那种薄铁皮的伪劣货,而是合金铸成的、厚度超过二十厘米的防爆门。门上的漆已经斑驳,但结构完好,铰链上甚至没有多少锈迹。
夏天把手掌贴在门上。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前世赵刚靠着这座避难所度过了最艰难的初期尸。在别人挤在地下超市等死、在写字楼里被丧尸围困的时候,赵刚和他的亲信们躲在这扇门后面,有吃有喝,安然无恙。
这座避难所,是末世初期最值钱的硬通货。
而现在,它即将属于自己。
“你倒是来得早。”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夏天转过身。
林浩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踩着拖鞋从台阶上走下来,头发乱糟糟的,眼圈发黑,浑身上下散发着宿醉和落魄的味道。
跟前世记忆里那个不可一世的一方大佬相比,现在的林浩就是个颓废的富二代末路标本。
“你就是夏天?”林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电话里说我这个破洞子值钱的那个人?”
“是我。”
“行吧。”林浩掏出钥匙,捅进防爆门的锁孔,费了好大劲才转动,“这玩意儿空了好几年,湿得要命,你确定你要?”
铁门被拉开,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一股更浓的霉味涌出来。
夏天没理会那味道,径直走进去。
里面的空间比他想的还要大。
主厅足有五六百平方米,天花板高达四米,承重柱排列整齐。两侧各有几个房间,能看出当初是想改造成酒窖和休息室的,墙上还贴着没撕完的装修图纸。最深处是两条走廊,通向更深的功能区。
“独立供电系统还在吗?”夏天问。
林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有供电?”
“辉煌集团当年的装修改造报告我看过。”夏天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实际上是前世赵刚喝多了吹牛时说的,“地下有独立发电机,顶上还有一小块太阳能板阵列。是不是?”
“……是。”林浩抓了抓头发,“但六年没维护,谁知道还能不能用。供水系统更别提了,那口深水井封了得有十年,水泵估计早锈了。”
夏天走到墙边,摸了一把墙壁。
燥的。
这座防空洞的防水做得极其到位,六年没人管,居然没有渗水。
“所以你到底买来嘛?”林浩跟在他后面,表情依然带着困惑,“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又暗,弄成地下室酒吧都没人来。你要是想搞密室逃脱什么的,我劝你换个地方。”
“不用你心。”夏天头也不回地往深处走,“你只需要出价。”
林浩沉默了几秒,然后报了个价:“两百万。不还价。”
夏天转过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浩。
那眼神让林浩莫名地有些发毛。
“你这么看我嘛?我说了不还——”
“这座防空洞你挂在中介已经四年了。”夏天打断他,语气平得没有一点起伏,“问过的人确实也有几个,其中两个报价最高的是八十万。你虽然都没卖,但这也确实就值这些了。”
林浩的脸色变了一点。
“辉煌集团破产之后,你名下能卖的资产都卖光了。这座防空洞是你遗留最后的资产”夏天往前走了一步,“但是两百万的价格,在现在这个市场上不可能有人接。你自己比谁都清楚。”
“……你到底查了我多少事?”
“足够多。”夏天说,“今天下午,我能给你现金。一次性付清。九十万。”
林浩的脸抽搐了一下。
“你这也砍得太狠了!”
“我给你九十万,你赚了。”夏天语气不变,“而且你拖不起了。”
他顿了顿,说出最后一句话:
“你的信用卡欠款应该马上要逾期了吧。”
虽然这句话是夏天在赌,但还是像一把刀,精准地捅在了林浩最心虚的位置。
林浩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眼前这个人的眼神太笃定了。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镇定,而是真的知道所有底牌之后,带着碾压感的从容。
“你到底是谁?”林浩问,声音有点发紧。
“一个买家。”夏天重复了电话里说过的话,“下午三点,我带现金和合同过来。卖不卖随你。”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林浩。”
“嗯?”
“九十万够你还完债再活一年。但如果你还想留着这个洞子等更高的价——”夏天偏了偏头,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轮廓分明,“再过一个月,你可能连活下去的钱都不需要了。”
林浩没听懂后半句的意思。
但他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夏天走出防空洞,正午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眼。
他站在荒草丛中,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不起眼的洞口。
那扇铁门后面藏着的,是他和夏雪活下去的本。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改造加固、铺设管线、储备能源。但第一步已经踩实了。拿下这座避难所,末的倒计时就开始真正朝着他的方向走。
手机震了一下。
夏天掏出来一看,是周凯发来的短信。
“钱收到了。你要我什么时候动手?”
夏天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期。
2025年5月15,中午十二点零三分。
距离那场比赛的结果公布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他打字回复周凯:“等通知。就这两天。”
发完他收起手机,又在心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计划。
下午三点,等比赛结果出来,拿着彩票去兑奖。兑完奖,他手头能用的现金大概在三十万出头,然后去找林浩签合同,可以先付一部分,剩下的再想想办法。
他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要把剩下两场比赛的冷门全部押中。
然后,在第六天之前,要开始第一批物资的采购。
夏天的脚步踩在枯草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在他身后,林浩站在防空洞门口,看着那个年轻人消失在荒草丛中,表情阴晴不定。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个人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是一个普通人。
—
当天下午四点。
旺旺彩票店。
秃顶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店门突然被推开,一阵风灌进来。
他抬起头,看见上午那个奇怪的年轻人又来了。
夏天把一张彩票拍在柜台上。
“兑奖。”
老板拿起彩票,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他抬起头,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嗓子里。
夏天没有笑,只是平静地说:
“我说过,你会知道的。”
门外,街道上的行人依然来来往往。
没有人注意到这家小小的彩票店里,有一个人正在用先知的力量,为自己的末堡垒,垒下第一块金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