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秦骁？”陈律师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夏天顿了顿，“听说过他的案子。公司内斗，被人栽赃职务侵占，判了一年，现在应该在市第二看守所。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出来了。”
“你知道得倒是清楚。”陈律师的语气稍微放松了一点，“既然都快出来了，你还找我什么？”
“等不了。我要他尽快出来。”
“这不合规矩。刑期不到一个月，正常走流程就行，没必要——”
“二十万。”
陈律师的话卡在嗓子里。
“律师费，二十万。”夏天重复了一遍，“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保外就医、假释、临时监外执行，只要人能在十天内出来，钱一分不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吸气声。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对于一个刑期只剩不到一个月的小案子来说，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范畴。
“你到底想让他出来什么？”陈律师问。
“这跟你没关系。”夏天说，“你只需要告诉我，行不行。”
沉默。
然后陈律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秦骁的案底我看过。他得罪的是盛恒集团的人，那个案子背后水深得很。你要捞他，不是光有钱就行的。”
夏天笑了一声。
盛恒集团，夏天内心深处最为记恨的地方，末世爆发后，这家公司的总部大楼在第一波尸中就被攻陷，那些平里在写字楼里勾心斗角的白领精英们，最后全变成了丧尸的养料，但是这家公司的老总赵峥也是和赵刚联手害他的其中一位，秦骁入狱是他们一手作，原因是秦骁不肯在工程验收上做假。
“盛恒那边你不用担心。”夏天说，“他们的好子也没几天了。”
陈律师显然没听懂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我试试。”他最后说，“但不能保证时间。”
“十天内。越快越好。”
夏天挂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距离第二场冷门比赛还有四天。那张彩票的赔率是1赔5.8，投入十万，到手五十八万。够付秦骁的律师费，还能再囤一批物资。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在待办事项里加了一行：
【5月25前：接秦骁出狱。】
然后他又加了一行：
【第二张彩票兑奖。拿到钱后立刻采购建材，开始改造防空洞。】
关上手机，夏天把泡面吃完，洗了碗，然后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那盏光灯还在嗡嗡作响。
闭眼，意识沉入那个十立方米的灰色空间。
空间边界清晰，像是一个完全受他掌控的独立维度。他尝试着把床边的一本书收进去——意识一动，书就出现在了空间里。
再一动，书又回到了手边。
前世他把这个空间升级到了百立方米，可以储存的东西从一把刀变成了一整个武器库，这个空间最重要的作用就是里面的时间是定格的，无论什么东西放在里面都会被定格在放进去的状态。
但现在，它只有十立方米。
夏天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升级空间需要晶核，晶核是在末世之后才会出现，是进化型丧尸脑内的结晶。换句话说，在末前这三十一天里，他的空间只能是这个十立方米的状态。
不过足够了。
是立方米能装的东西已经很多了。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药品、武器、最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的那个笔记本上。
笔记本里密密麻麻写满了未来十年的关键信息，这份东西一定不能被别人看到，但如果放进空间，除了他自己，谁都碰不到。
意念一动，笔记本消失在空气中。
夏天满意地翻身关灯。
黑暗中，他的眼睛依然睁着。
窗外的城市还在喧嚣，楼下有人在放音乐，街对面的烧烤摊烟气缭绕，几个年轻人骑着共享单车呼啸而过，夏天静静享受着这份末前的喧嚣。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在倒计时。
——
第二天一早，夏天先是起来用手机下载了所有可以找到的网络贷款软件，全部申请了一遍，最终凑齐了八十二万转给了林浩，毕竟末世后这些钱也不需要再还了。
信用更不用说了，那是最没用的东西了。
然后夏天去了一趟建材市场。
他需要先踩点。
建材市场在城东八公里外，是一大片连成排的商铺，水泥、钢筋、水管、电线、板材，什么都有。每家店门口都堆着货物，叉车在通道里来回穿梭，工人们光着膀子装卸，空气中飘着水泥粉尘的味道。
夏天穿了一身普通的T恤牛仔裤，在建材市场里转了两圈，每转一圈，他心里那张采购清单就更清晰一分。
速水泥，找东头第三家。老板是个温州人，价格最低。
钢筋，找大门口那家。他家的钢筋标号准，不会掺假。
防爆钢板，需要订制 市场里有一家能做的，但工期要十五天，得尽快下单。
他把这些信息全部记在脑子里，然后走出建材市场，在门口的一个小卖部买了瓶水。
小卖部的电视里正在播新闻。
“……欧冠半决赛爆出大冷门，多家博彩公司亏损严重……”
夏天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嘴角微微翘起。
第一张彩票已经兑现，二十九万到手。付给林浩的九十万，他已经付了八万现金，剩下也已经到账。
他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二十一万多一点。
接下来要做的事太多了。
他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那是他前世在末世里认识的一个施工队队长，姓方，叫方大海，这人是个实诚人，活利索，嘴也严。前世方大海在第一波尸中侥幸活了下来，后来在一个大型避难所里带着自己的优秀技能，将那个避难所打造的坚不可摧。
如果能提前把他弄到防空洞去活……
“喂，方队长吗？”
电话那头的噪音很大，能听出来是在工地上。
“你哪位？”
“我姓夏。有个活儿想请你帮忙，私人的，工期一个月，价格好说。”
“可以啊，什么活儿？”
“改造一个防空洞要水电、通风、安防，你有兴趣的话今天下午过来看看。”
方大海犹豫了一下：“最近工期排得满……”
“我给现钱，完立马结。”
那边顿了一下。
“下午几点？什么地方？我先去看看。”
夏天报了防空洞的地址，然后挂了电话。
接着他拨了第二个号码。
周凯。
“周队长。明天凌晨，三点。15号消防通道的监控，帮我关十分钟。”
周凯的声音低沉：“……你要什么？”
“放心，不偷不抢。”夏天说，“只是要让一个人从监控里消失十分钟。”
他顿了顿“好”
当天傍晚，夏天在防空洞门口等到了方大海。
方大海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皮肤黝黑，手掌粗糙得像砂纸，他穿着一件沾满白灰的工装，开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下车后他先是打量了一下周围荒凉的环境，然后看着夏天，眼神里带着审视。
“夏老板？”
“叫夏天就行。”
方大海点点头，也没多客气，夏天领他进了防空洞，打开灯——发电机还能用，顶部的灯闪烁了几下后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整个空间。
方大海在主厅里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四米高的天花板，又走到墙边摸了摸墙壁，然后走到最深处的走廊尽头，蹲下来看了看地面。
“这玩意儿有年头了。六十年代的工艺吧？”
“差不多。”夏天有点意外——方大海的眼睛确实毒。
“你要改成什么样？”
“能住人。长期住。”夏天走到主厅中央，比划着说，“这边是生活区，里面那两排房间改成卧室和仓库。供电系统要重新布置，太阳能板扩容，柴油发电机要备用。供水系统——那口深水井要重新打通，加净水设备。”
方大海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有安防。”夏天指了指入口的方向，“那扇铁门虽然结实，但周围没有预警系统。我要在方圆五十米内布上红外监控，四个摄像头带夜视功能，画面全部接到里面来，不过这些我会请一个工程师来制订怎么规划。”
方大海沉默了几秒钟。
“这个活可不便宜。”
“多少钱你报，材料费和工钱你开价就行。”
方大海在防空洞里又转了一圈，最后回到夏天面前。
“所有东西全包的话——”他算了一下，“至少三十万工钱，材料另算。”
“行。”
方大海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夏天答应得这么爽快。
“你就不还还价？”
“不还。”夏天说，“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工期紧。从后天开始，二十五天内必须完工。能多早就多早。”
“二十五天？”方大海皱眉，“时间太紧，得加人。”
“加人可以，但第二——”夏天看着他的眼睛，“你的人，嘴巴要严，我这个地方的位置、内部结构、物资存放，对外一个字都不准提。”
方大海看着夏天。
那是一个老工人的目光，沉稳、直接，没有太多花哨。
“放心。”他说，“我们这行的，懂规矩。”
夏天伸出手。
方大海握了上去。那只粗糙的手掌力道很足。
“对了。”方大海松开手后问了一句，“你这个地方，到底准备嘛用？”
“住。”夏天说，“长期住。”
他没有再多解释。
方大海也没再追问。
他们约定了后天开工，然后方大海开着面包车离开了。
夏天站在防空洞门口，看着傍晚的天空被夕阳烧成橙红色。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今天是5月17。
距离末世降临，还有二十八天。
他正准备锁门离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夏雪发来的微信消息：
“哥！我到火车站了，今晚八点到！别忘了来接我！！”
消息后面跟了三个火锅的表情。
夏天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打字回复：“等着。哥去接你。”
发完后，他锁好防空洞的铁门，在愈发浓郁的暮色中走向大路。
身后的荒草在风中摇摆。
而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一个名叫白露的女人，正对着一份辞职报告皱起眉头——她的男朋友，一个叫夏天的男人，昨天突然向公司递交了辞呈。
白露拿起手机，拨了夏天的电话。
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脸色阴沉。
“疯了。”她自言自语，“真是疯了。”
而在城市另一头的火车站，一列动车正缓缓进站。
夏雪拖着行李箱走出车厢，踮着脚尖在人群中张望。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次相见，将是她与旧世界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