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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天还没亮,白夜就醒了。

他在阁楼角落里坐起身,检查了一遍全身的状态。

腹部的指洞已经完全结痂,痂下新生的皮肉带着浅灰色泽。

后背被周砚堂黑液鞭子抽过的地方,皮肤表面留下了几道暗色的纹路,不疼,但摸上去比周围的皮肤更硬。

几次裁定叠加后,身体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了。

他穿上小鹿纳的那双布鞋,鞋底厚实,踩在阁楼的木板上稳当了不少。

小鹿还在睡。缆绳堆里只露出一小撮头发。

白夜没有叫醒她。他下了木梯,在河边洗了把脸。

清晨的码头上雾很重,河面被罩得只剩下一片灰白,远处有船夫的号子声穿透雾气传过来,听不真切。

他系紧腰带,朝码头南边走去。

何文山的砖房很好认。

整条巷子都是歪歪扭扭的木棚,就那一间是青砖砌的,门口还种了两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树。

门锁着。

白夜绕到侧面,踩着墙的破水缸翻上院墙,轻飘飘落进院里。

院子里堆着几口腌菜缸,缸沿上结了盐霜。正房的窗户还暗着,但东厢房亮着灯。

隔着门板,能听见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么早就算账。

白夜拔出短刀,推开东厢房的门。

何文山坐在书案后面,手还搭在算盘上。

他四十出头,脸白净无须,穿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看上去确实像个账房先生。桌上摆着几摞账本、一方砚台、一盏油灯,和一碗喝了一半的豆浆。

他看见白夜,手停了下来。

“裁决庭的人?”何文山看了一眼白夜腰间的铁牌,语气出奇平静,“这么早,有公务?”

白夜关上门。

“问你几个问题。”

“问问题可以,”何文山把手从算盘上移开,放到桌上,五指摊开,“不用拿刀。”

白夜没理会他的姿态,刀尖朝下,刀背贴着小臂。

他走到书案前,站定。

“你在裁决庭的眼线是谁?”

何文山笑了一下:“我一个做账的,哪来的眼线?”

“昨晚你跟人说话的时候,我就在窗外。”

何文山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打量着白夜,似乎想从这张少年面孔上判断出昨晚的事情有几分是真的。

然后他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

“既然都听见了,那你应该知道——我没说名字。”他把眼镜重新戴上,“不是不想说,是真不知道。上面给情报从来不透露来源,我只负责接收和传递。”

“情报通过什么渠道传给你?”

“隔三岔五有人来送信。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有时是码头上的搬运工,有时是街上跑腿的小孩。信到我这汇总,我再转去内堂。”何文山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手很稳,“我们这行的,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白夜沉默了一息。何文山的话逻辑自洽——真正的情报网从来不会让中间人知道全部链条。

但这个人太镇定了。

一个被刀指着还能喝豆浆的人,要么真的无辜,要么手里有依仗。

“第二个问题,”白夜说,“黑街区剩下那四个内堂觉醒者,什么能力?”

何文山放下碗。

“我说了,能换条命吗?”

“看情报值不值。”

何文山盯着白夜的眼睛看了几息,然后开口,语速平稳得像是口述一份正式的账目报告:“四个人。铁骨刘横,横练肉体系,刀枪不入。毒娘子冯三娘,用毒,灵能属性偏草木,专门提炼药散。影鬼陈寿,隐匿和刺探能力,入夜后几乎看不见人。最后一个铁剑张默,剑修,四人中最强。平时守在黑街区总部,很少出来。档案里记的灵能等级是正式觉醒者上位,无限接近执刑者。”

他说完,又端起碗喝了一口豆浆。碗沿上留下几个湿漉漉的指印。

白夜在心里把四个人的信息过了一遍。铁骨是横练,跟他对位的话拼的是硬碰硬。

毒娘子的毒素能力正好可以用新裁定过的毒素抗性来对付。

影鬼擅长隐匿刺探,但他有污染感知,入夜后谁先发现谁还不一定。

铁剑张默等级最高,是最后的难关。

“总部地址?”

“黑街区老君庙底下。地面是废弃的庙,入口在神像后面。”何文山擦了擦嘴角,“老君庙在黑街区东头,以前是道观,后来闹鬼荒废了。闹鬼是假的,血手帮放的风声。”

情报够了。

白夜收起短刀,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边,又停下来。

“你的情报里有一条没写——周砚堂和地下的深渊造物之间的共生关系,你知不知道?”

何文山放下碗。这是白夜进来之后,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真正的变化。

“……共生?”

“周砚堂说那东西在喂养他。你猜等它喂饱了周砚堂,周砚堂还是不是周砚堂?”

何文山抿着嘴唇,没说话。他脸上那种账房先生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码头区的暗桩已经全灭了,”白夜说完最后一句,“你如果想跑,我不拦。如果留下来,麻烦下次你的人送情报时顺便问一句——跟深渊做交易的人,最后哪个没被深渊吃掉?”

他走出东厢房,翻过院墙,消失在晨雾里。

何文山坐在书案后面,看着那碗豆浆,很久没有动弹。

白夜没有立刻去黑街区。

他在码头广场的早市上吃了两碗粥,又买了三个杂粮饼子揣进怀里。

今天的行动要持续一整天,中间不一定有时间停下来吃东西。

吃饭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件事——码头广场上巡逻的铁手会帮众又多了。

多了两组,每组四个人,腰上统一挂着铁手会的灰色腰牌。他们路过各个摊贩时眼睛不看货,只看人。

显然铁手会已经知道了血手帮暗桩被清理的消息,正在趁机扩大地盘。

这对白夜是好事。铁手会越活跃,血手帮在码头区的残余力量就越难反扑。

他走后,码头区的安全暂时有保障。

吃完粥,白夜起身往黑街区的方向走。

离开码头区时,他在街口回头看了一眼。船坞阁楼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小鹿应该已经醒了。

他收回目光,走向黑街区的方向。

黑街区跟三天前不一样了。

白夜刚踏进黑街区的范围就感觉到了。

街面上的人比之前少了,店铺有一半关了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氛,像是暴风雨前的安静。

血手帮丢了码头区的据点,在黑街区的大本营自然要增兵防守。

路上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短打、腰上别武器的帮众,走路时眼神凶狠,不断扫视每一个路人。

白夜压低头顶的破帽子,混在稀稀拉拉的摊贩和流民里,不紧不慢地往东走。

老君庙的位置很好找——黑街区东边有一条岔路尽头就是,周围的房子比别处破旧得多,几乎没人住。

他在离老君庙两条巷子的地方停下来,翻进一间废弃民房,在二楼窗户后面观察。

老君庙占地不大,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门口没有人站岗——太显眼了。

但白夜注意到庙门口的两棵槐树上停满了乌鸦,树下的地面上却没有鸟粪。

说明那些鸟是不久前刚飞过来的。

被人惊起来的。

正殿里面有动静。

白夜屏住呼吸,污染感知的能力向外扩散。

老君庙地下的深渊污染源不像聚源楼那么强,但确实存在——不是活的造物,而是残留的污染痕迹。

说明这里曾经存放过深渊物品,或者有人在下面进行过深渊仪式。

感知回传中出现了一个移动的人影。

从东偏殿走到正殿,脚步极轻,几乎听不见。

换作三天前的白夜,这个人走到身后都未必能察觉。

影鬼陈寿。

四个人之中,最擅长隐匿的那一个。

白夜闭上眼睛,专注地感知着那个细微的气息。

然后他又感知到了第二个人——在正殿里,气息稳得像一块石头。铁骨刘横。

另外两个人还没有出现在感知范围内。

地下入口在神像后面,冯三娘和张默很可能在下面。

白夜睁开眼睛,从腰间拔出短刀。

他翻过窗户,落地无声。

绕过两条巷子,从老君庙的侧面翻墙进入后院。

后院的荒草长到腰那么高,地面铺着碎裂的石板。正殿就在前面二十步。里面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正在抱怨。

“我说头儿也太谨慎了。那小子再能打,也就是一个没觉醒的。码头区那些外堂的废物被端了就端了,至于把我们都叫回来守老窝?”

“你可以去跟周爷当面说,就说你觉得他太谨慎了。”另一个声音从偏殿的方向传来,不急不缓,带着点嘲弄,“不过周爷最近脾气不太好,你自己掂量。”

白夜在草丛里矮下身子。

影鬼在偏殿,铁骨在正殿。

毒娘子和铁剑没出声,很可能在地下。

他还是没感知到另外两人的气息——如果张默真的是无限接近执刑者的等级,收敛气息不被感知到并不奇怪。

先解决影鬼。这个人太麻烦了,打起来如果被他绕到背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白夜压低身形,沿着墙摸向偏殿。

快到门口时停住——门口的地上撒了一层细灰。不是陷阱,是影鬼自己留的警示。

有人踩上去,他就会知道。

白夜退后一步,改从窗户进去。他双手搭住窗沿,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将身体拉上去,翻进窗内,鞋底落在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偏殿里很暗,窗户全用木板钉死了,只有门缝里漏进一线天光。

影鬼陈寿坐在一个破蒲团上,背对着窗户,正在磨一把短剑。

白夜的短刀架上了他的喉咙。

陈寿的手停住了。

“别喊。”白夜说。

他的刀刃紧贴着陈寿的喉结,能感觉到对方吞咽时软骨的上下移动。

陈寿没有喊。

他甚至没有动,只是缓慢地把短剑放到地上,双手摊开放在膝盖上。

一个职业反应——真正擅长隐匿的人,反而最清楚什么时候不该反抗。

“四个人,都在庙里?”白夜问。

“三个。”陈寿的声音又低又滑,像蛇在草丛里爬,“张默不在。他今天一早被周爷叫去聚源楼了。”

“冯三娘和刘横在下面?”

“冯三娘在下面,刘横在正殿。”

白夜手上加了两分力道:“地下有什么?”

陈寿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声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轻松。

“你不该来这里的。”他说,“你知道冯三娘的能力是什么吗?毒。不是那种下在水里的蠢毒,是她自己的灵能炼出来的东西。只要她愿意,这整座庙的空气里都可以是毒。”

白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皮肤表面的灰色纹路正在微微发亮——毒素抗性Lv.1自动触发了。

空气中确实有一种极淡的甜味,像腐烂的花。

陈寿察觉到他的动作,脖子微微偏了一下。

“有意思,”他低声说,“闻到了还能站着。”

白夜一刀柄砸在他后脑上。

陈寿软倒在蒲团上,短剑咣当掉在石板地上。

正殿里的人声骤然停止。

刘横听到了。

白夜不再隐藏,提着短刀从偏殿走出来。

正殿门口,一个铁塔般的男人正站在那里等他。

刘横的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站在那里像一堵肉墙。

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粗糙得像犀牛皮。

他看见白夜从偏殿出来,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你就是白夜?”他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发出铁块碰撞的脆响,“了一堆外堂喽啰,我还以为你长了三头六臂。”

白夜没有搭话。他注意的是另一件事——空气中的甜味正在变浓。冯三娘已经知道上面出事了。

“刘横,”白夜说,“刀枪不入?”

“怎么,想试试?”

“嗯。”

白夜一拳砸在刘横口。

钝击抗性Lv.2加持下的全力一击,拳头砸在青灰色的皮肤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刘横纹丝不动,低头看着白夜的拳头,咧嘴笑了:“就这?”

然后他看到了白夜收拳的姿势不是后退——是在预备第二拳。

“刚才是在测你的硬度,”白夜说,“现在我确定了一件事。”

他往前迈了一步,双拳连环击出,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位置——左第五肋骨,心脏正上方。

钝击抗性提升的不只是防御力,白夜出拳时的身体承受力也同步增强,拳头的力道比三天前翻了三倍。

一拳、两拳、三拳。

刘横退了第一步、第二步,然后在第三步时口的骨头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

横练功夫有罩门。刘横的罩门就在心脏位置,需要连续击中才能破开。

刘横怒吼一声,一掌拍向白夜头顶。

白夜不闪,硬接这一掌——头顶挨了一记重击,但钝击抗性Lv.2加上利刃抗性带来的皮肤硬化,这一掌只让他眼前一黑,脚下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他的第四拳砸在同一个位置,骨裂声从刘横口传出来,清晰得像踩碎了一枯枝。

刘横的脸涨成了紫色。他的罩门破了,横练气劲从裂口泄出,青灰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正常肤色。

白夜最后一刀捅进他的心口。

刘横仰面倒下,地面震了一下。白夜拔出短刀,没有片刻停留,转身走向神像后面的入口。

空气中的甜味已经到了让人头晕的程度。

毒素抗性Lv.1在全力运转,皮肤上的灰色纹路发烫,但还是有一些毒素穿透了抗性的防线。

他感到喉咙发紧,舌尖麻木。

入口是一道向下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间地下室,墙上点着几盏油灯。

灯光昏黄,照出正中央一张八仙桌和桌上摆着的瓶瓶罐罐。

冯三娘坐在八仙桌后面。

她四十岁上下,头发灰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市井妇人。

但她面前的桌上排着七个瓷瓶,瓷瓶的塞子上写着蝇头小字——麻、僵、腐、溃、幻、绝、散。

“外堂的人是你的,我不管。”她看着白夜,眼神平淡,“内堂的人你了刘横,我就得管了。”

白夜没有说话,一步一步往下走。

每下一级台阶,空气中的甜味就浓一分。走到倒数第三级时,他的腿开始发软。

走到倒数第二级时,他的视界边缘出现了细小的黑点。

冯三娘的能力不是把毒素混在空气里——她的灵能本身就是毒,整个地下空间的空气已经被她用灵能浸透了。

“撑不住了?”冯三娘端起手边一个茶杯,杯子里不是茶,是一种墨绿色的液体。

她喝了一口,像是润嗓子,“别硬撑。我这毒叫‘散’,不致命,只是让你瘫着。瘫一天,不伤身子。”

白夜膝盖一弯,单膝跪在石阶上。

冯三娘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少年。

“周爷说要活的。你配合点,少吃点苦——”

白夜抬起头。

他识海深处,黑书正在翻动,一行新的字迹在闪动:

“已记录:复合毒素伤害(灵能淬炼型)。”

“承受等级:重度。”

“当前可裁定:毒素抗性Lv.2。需消耗罪孽值8点。”

“当前罪孽值:8点。”

白夜选择了裁定。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的灼热感从识海爆发,席卷全身。

血液像被煮沸了,每一血管都在发烫。皮肤上灰色纹路猛然扩散,从手臂蔓延到口、脖颈、脸颊,纹路的边缘隐隐发着暗金色的光。

体内的毒素被裁定产生的热流裹挟着分解、中和、排出——汗水从毛孔涌出,带着墨绿色的颜色,在石阶上积成一小滩。

冯三娘后退了一步。她脸上的从容不见了。

毒素抗性Lv.2裁定完成。

白夜站起来。发麻的腿恢复了力量,舌尖的麻木消退,视界边缘的黑点消失。

空气中的甜味还在,但进入身体后立刻被化解,不再产生任何影响。

“不可能。”冯三娘的声音骤然拔高,“‘散’的配方我炼了三年——你怎么可能站着?”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一个瓶子。瓶子标签上写着“绝”。但她的手还没碰到瓶子,白夜已经到了桌前。

短刀没有刺她。

白夜收起短刀,一拳打在她腹部。

冯三娘的身体弓成虾米,整个人软倒在地,蜷缩着呕。

她的灵能全在淬毒上,近战能力几乎为零。

白夜没有她——一个失去战斗力的制毒师,不都一样。更重要的是,冯三娘活着比死了值钱,她的情报远比一条命有分量。

他蹲下来,抓住冯三娘的头发,把她的脸转过来。

“周砚堂在跟什么共生?说清楚。”

冯三娘嘴角挂着胆汁,断断续续地说:“……不是共生。是祭品。他是祭品。”

白夜的手指收紧了。

“他在喂养那个东西——”

“不是他在喂,”冯三娘的嘴唇在发抖,“是那个东西在吃他。他以为自己在融合,但他搞反了。等那东西吃够了,周砚堂就不存在了。只剩一张皮,被穿在身上。”

白夜松开了手,站起来。

地下室的角落里还有一扇铁门,门上刻着深渊铭文,与旧货栈地洞墙壁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白夜走到铁门前,手掌贴上冰冷的铁板。污染感知的能力穿过铁门,探测到门后有一个巨大的空腔——比旧货栈的那个洞大三倍。

空腔里的深渊污染浓度极高,但奇怪的是,污染源本身已经不在里面了。那个东西在旧货栈被白夜发现之后,就被转移走了。

转移到了聚源楼。

而现在聚源楼的那个东西,正在吞噬周砚堂。

白夜收回手,转身走上石阶。

走到半截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污染感知的边缘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气息。一个人影正无声地沿着偏殿后墙移动,正在试图逃离老君庙。

影鬼陈寿醒了。

白夜没有说话,几步登上石阶,穿过正殿,走到偏殿后墙外。

墙的草丛里有一道压痕,方向通向巷子深处。

他追了两条巷子,在一条死胡同里堵住了陈寿。

陈寿靠墙站着,捂着后脑勺,脸色难看。

他的隐匿能力在夜间最强,现在是白天,实力大打折扣。

“我没对你动手,”陈寿说,“你就不能放我一马?”

白夜看着他:“你手里有多少血手帮的情报?”

陈寿眨眨眼,然后慢慢站直了身子,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你是不是在找一个裁决庭的内鬼?”

白夜没有答话。

“何文山不知道,但我知道。”陈寿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手指轻轻敲着墙壁,“内鬼不是底下的人。情报本不是从下面送出去的——是有人,直接调阅了裁决庭的档案。”

白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听过这个名字吗——姚成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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